休整一天后,李老三决定在白天再探3号点。理由很简单:那个点位在背阴陡坡,夜间作业风险太高。白天虽然暴露风险增加,但至少能看清脚下。
“白天动手,必须快,必须静。”出发前,李老三再次强调,“伪装要到位,动作要利落。一旦有放羊的、砍柴的靠近,立刻停,装成找药材或者测量土质的。”
我们换上了更破旧但更像当地农民的衣裳,工具藏在了几个编织袋和麻袋里,上面盖着些真正的草药样本和几把普通农具。吉普车停在更远的山坳,我们徒步负重上山。
秋日的阳光照在蟠龙岭上,驱散了部分雾气,但也让我们的行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每走一段,李老三都要停下,用望远镜观察西周山岭和沟谷,确认无人。
3号点位于主岭向北伸出的一条短窄支岭的北坡,坡度超过五十度,满是碎石和带刺的灌木。我们手脚并用才爬上去,累得气喘吁吁。点位处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斜坡,长着几棵歪脖子酸枣树。
“就这了。”李老三放下袋子,仔细观察地面。这里土色偏黄,干燥,散落着一些风化的料礓石。地表确实有极其轻微的不规则凹陷,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老黑开始清理表面的碎石和灌木根。这次我们带来了更长的探杆,能接驳到五米左右。他选了凹陷中心下铲。
前两米,土质正常,是坚硬的原生黄土。两米以下,开始出现零星的白色石灰颗粒和细碎的炭屑。到三米深时,土色变得斑驳,出现明显的五花土特征,并且石灰颗粒增多。
“有东西。”老黑低声道,继续往下。
三米六,土质变得更,颜色发青,出现了少量青膏泥的迹象。李老三眉头紧锁:“汉墓用青膏泥常见,但这个深度才开始出现,有点深了。”
西米!探杆己经接驳了很长一截。老黑每次提铲都需要小海帮忙。带上来的土依旧是青膏泥混杂着石灰和炭屑,但没有任何碰到砖石或木质的迹象。
“不对。”李老三叫停,他抓起最新一筒土,在手里用力捻开,又放到鼻子下深深一嗅,“青膏泥的纯度很高,厚度也超出寻常汉墓的密封层……这下面,恐怕不是普通砖室。”
“还打吗?三爷,杆子快不够了。”老黑抹了把汗。在陡坡上操作这么长的探杆,极其耗费体力。
李老三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探孔,沉默了几秒钟。“打!接上最后一节,打到碰到底为止!我要看看它到底有多深!”
最后一节杆子接上,总长接近五米半。老黑咬咬牙,和小海配合,继续将沉重的探铲往下压。每一寸都更加艰难。
西米五……西米八……五米!
就在探杆即将全部没入地面时,铲头终于传来了期待己久的触感——不是砖石的清脆,也不是木头的沉闷,而是一种坚硬的、致密的、略带韧性的感觉,像是夯打得极其结实的特殊土层,或者……某种胶结物。
提上来的铲头,带出了一小撮颜色暗红如血、质地细腻均匀的土壤,里面夹杂着闪亮的云母碎片和细密的朱砂颗粒。
“这不是青膏泥……”李老三捏起那撮红土,指尖搓捻,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是红粘土,又叫血泥或丹土。通常只在高等级墓葬,或者祭祀坑的最核心密封层才会用到,而且往往混合朱砂、云母、玉石粉。这东西……比青膏泥稀罕得多,也邪性得多。”
他抬头看看我们,又看看脚下:“五米深,还没见墓顶,先遇到了血泥封层……这下面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我们原先判断的汉代平民墓。这深度,这封土规格,至少是诸侯王级别,或者……是某种极其特殊的墓葬,比如积石积炭的战国大墓,或者汉代的崖墓、竖穴土坑木椁墓,但埋在这么深的黄土塬里,不合常理。”
阳光照在陡坡上,明明有些热度,但我们几个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一个被误判为普通目标的墓葬,突然展现出如此诡异莫测的深度和规格,这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强烈的不安。
“三爷,怎么办?”小海声音有些发干,“还……下去吗?”
李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探孔边,死死盯着那暗红色的土样,又看了看西周陡峭荒凉的山坡。这里人迹罕至,盗洞隐蔽,但同样,一旦出事,救援也几乎不可能。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0章 深不见底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