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柴,划亮时带来片刻的光明和温暖,但很快就被现实的黑暗所吞噬。
那两片玉质陶片上的简略地图,是我们坠入深渊后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我们拖着残躯,带着两个神志不清的同伴,继续踏上寻找生路的绝望旅程。
地图太模糊了。三层结构,寥寥几笔。
中间层那个被特别标注的点,可能代表着迷宫中的任何一个岔口、石室、或者特殊标记处。
没有比例尺,没有参照物,连方向都无法确定。
我们只能凭着对迷宫走向的模糊记忆,以及地图上那条从下层幽穴侧壁延伸出的虚线大致指向,选择一条可能正确的岔路前进。
迷宫依旧幽深、死寂、重复。手电光(我们己尽量改用头灯节省电量)照亮一条又一条似曾相识又完全陌生的甬道、石室、坍塌处。
空气污浊沉闷,每一步都伴随着伤痛和疲惫的呻吟。宋文被老黑和周师傅轮流背着,他依旧不时挣扎,发出低吼,灰绿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偶尔闪过,消耗着背负者大量的体力。
柳媛媛则由我和李老三换扶,她几乎不使力,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是机械地挪动脚步,眼神空洞,对呼唤也毫无反应。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我们可能走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十分钟。饥饿和干渴像两条毒蛇,盘踞在胃里和喉咙。
水壶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次分配都精确到口,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己是奢侈。
压缩干粮硬得像石头一样,需要费力咀嚼,却几乎提供不了多少饱腹感。
寻找标记点的过程令人绝望。我们检查每一个看起来有点特殊的角落。
墙壁上稍微不同的刻痕、地面石板特殊的排列、甬道转弯处异常的角度、石室中央与众不同的摆设……但一无所获。
那些玉陶片上的古老符文,与我们所见的一切都对应不上。希望如同沙漏中的沙,一点点的流逝。
手电的电池再一次耗尽,我们换上了最后一组。头灯的光线也明显黯淡了许多,照亮范围越来越小。
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活物,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终于,在穿过一条显的特别漫长,两侧壁龛里全是沉默骸骨的甬道后,我们来到一个相对宽敞但空无一物的拱顶石室。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不知名的灰白色粉尘,踩上去悄无声息。
李老三停下脚步,他示意将宋文放下(老黑和周师傅己经几乎虚脱),自己则走到石室中央,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那种灰白粉尘,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
“老李,有什么发现?”周师傅靠坐在墙边,喘着粗气问。
李老三摇摇头,声音嘶哑:“只是普通的岩石风化粉和……可能还有骨灰。没什么特别的。”他站起身,环顾这个除了灰尘一无所有的石室,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状况越来越差的宋文和柳媛媛,最后目光落在老黑、周师傅和我同样写满绝望和疲惫的脸上。
水壶,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六个人分,一人一两口都勉强。
食物,只剩下最后三块压缩干粮。
电池,也快没了。
伤员,两个失去行动和自理能力,甚至可能随时变成更大威胁(指宋文)。
前路,渺茫未知。地图线索如同镜花水月。
时间,或者说生存的时间,正在以分钟为单位倒数。
李老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蒙尘的石像。只有他胸膛的微微起伏,显示着他还在艰难地呼吸,艰难地思考。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宋文偶尔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嗬嗬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老三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似乎己经昏迷的柳媛媛和挣扎不休的宋文身上。
他的眼神里,挣扎、痛苦、不忍……最终,都被一种近乎岩石般的冷酷决绝所取代。
他开口了,声音倒是不大(这个时候也没力气大声说话了),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石室的寂静,也刺穿了我们己经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52章 艰难抉择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