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时光缓慢黏稠,像滴落迟缓的葡萄糖注射液。
又过了两天,在药物和流食的滋养下,我身上那股抽筋剥髓般的虚弱感终于消退了一些,至少能靠着摇起来的床板半坐起来。
左手手指也能微微屈伸了,虽然左肩伤口周围依旧麻木,但总算有了点“活着”的实感。喉咙也不再干涩如砂纸,可以说些简短的话。
李老三每天都会过来,吊着胳膊,沉默地坐一会儿,有时给我削个苹果(在这方面他动作确实挺笨拙),有时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抽烟,然后召来护士的训斥。
他的脸色一首不太好,倒不是伤病的那种,而是一种心事重重的模样,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心里,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深刻了许多。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透过病房污渍斑斑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光斑。
我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老黑不知从哪弄来散发着淡淡肥皂味的枕头。
李老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动着。老黑靠在窗台边,望着楼下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杨树。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挥之不去,属于我们这群刚从地下爬出来的人身上仿佛渗入骨髓的土腥与陈旧气息。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只有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推车声。
最终,李老三率先打破了寂静。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在水泥地上砸个窟窿。
“唉,”他盯着自己指尖的香烟滤嘴,声音低哑,“希望宋文这小子没事,否则……”他没说下去,但那个“否则”后面省略的内容,我们都心知肚明。
否则,他没法向宋文的母亲和舅舅交代。宋文那最后清醒时喊出的“三爷”和满脸泪水,确实在李老三心里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记。
我心里也沉甸甸的。宋文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据说生命体征不稳,时常有不明原因的痉挛和低烧。
柳媛媛转到了普通病房,但老黑去看过,说她依旧像个精致的空心人偶,对任何外界刺激都没反应,只是睁着眼,看着虚空。
我精神还不是很好,思考问题时总像隔着一层薄雾,但习惯性地,我还是将盘旋在心头好几天的疑问问了出来,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三叔,老黑,按理说……如果宋文和柳小姐,都是在下面……同时中招的,那以宋文的体魄,他身体底子好,为什么……他反而会比柳小姐严重这么多?柳小姐只是精神上……宋文他……”
我想起宋文那幽绿的眼睛和咬向我脖子时的疯狂狠厉,还有此刻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的状态,对比柳媛媛虽然崩溃但至少身体没有出现那种诡异生理变异的情况,这很不合理。
我的话问完,病房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老黑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而李老三——
他捻动香烟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然后,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我。那眼神中竟然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甚至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怒和……某种被触及禁忌般的严厉!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下颌线条变得如同刀削。
“别说了!”
三个字,又低又沉,却像三颗冰雹,狠狠地砸在病房的地板上,带着近乎呵斥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也震得空气都仿佛一颤。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和李老三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他确实严厉,也会发火,但很少用这种……近乎失态的语气首接打断别人,尤其是在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李老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胸膛起伏了两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眼神里的严厉和一种深藏的焦躁并未褪去。
他避开我的视线,将手里那根被捻得有些变形的烟扔进床头的空罐头盒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以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都不许再提这茬!听到了吗?陆川,老黑。关于宋文和柳媛媛在下面具体遇到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的,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许瞎猜!”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59章 柳家与怯薛军的关联?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