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某种无形焦虑的气味中,缓慢的流淌过去。
我的体力恢复得比预期稍快一些。左肩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虽然那层麻木感依旧如影随形,手指的灵活度也大不如前,但至少,我能自己慢慢下床,扶着墙壁或家具,在病房和走廊里短距离走动了。
医生检查后说伤口愈合情况“还算可以”,但对我体内残留的“不明毒素”依然没有头绪,只能建议继续观察和静养。
利用这点刚恢复的行动能力,我去看过宋文和柳媛媛两次。
宋文己经从观察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单人间。我去的时候,他总是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眼睛望着窗外,或者盯着天花板某一处。
我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护工给他喂水喂饭,他也只是机械地吞咽,眼睛依旧没有焦点。
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现在像两口干涸的深井,空洞,沉寂,映不出任何光影。
只有偶尔,极其偶尔,他的眼珠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但没有任何意义,更像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
医生私下里跟我们提过,初步排除了器质性脑损伤,但“分离性障碍”或“严重创伤后应激性木僵”的可能性很大,恢复起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柳媛媛的病房在另一层。她同样沉默,但和宋文那种空洞的木然不同,她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抽离。
她总是蜷缩在病床的一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小半张苍白失神的脸。
她的眼睛倒是会看人,但眼神里没有任何内容,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认知,就像看着空气,或者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无论谁跟她说话,她都毫无反应。医生说她的情况更倾向于“解离性神游”或“严重抑郁症伴木僵状态”,同样棘手。
每次从他们的病房出来,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都让我觉得心口更凉一分。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两个原本鲜活,健康,甚至称得上优秀的年轻人,变成这般模样?
不是外伤,不是疾病,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精神层面的……掠夺?或者说,禁锢?
我们这些侥幸爬出来的人,身上是否也潜伏着某种看不见的隐患?
第十天清晨,额尔古纳的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季常见的铅灰色整块,低沉地压在城市上空,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空气干冷刺骨。
李老三胳膊上的石膏和绷带己经拆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左臂还不能完全用力,需要继续休养。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医院略显陈旧的铁艺大门内侧,不停地抽着烟,脚下己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周师傅和老黑站在他旁边,也都穿着厚实的冬衣,沉默地望着医院外那条空旷覆着薄雪和车辙印的街道。
我们在等人。
北京那边要来的人。
周师傅在确定我们脱离生命危险后,就联系了柳冬。电话里没有细说,只讲了大概位置和出了严重意外,宋文和柳媛媛情况不好。
柳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她倒是雷厉风行。从北京飞抵距离额尔古纳最近的海拉尔机场,再转乘汽车,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寒风刮过医院光秃的树枝和铁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有穿着臃肿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投来好奇或漠然的一瞥。
我们西个大男人像几尊雕像杵在门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气氛沉闷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沾满泥雪、风尘仆仆的黑色越野车,终于从街道拐角处出现,减速,缓缓停在了医院大门外的路边。
车门打开。
最先下来的,自然是柳冬。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眼神,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口罩,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锐利,焦急和一种深沉的关切。她下车后,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转身,似乎对车里说着什么。
紧接着,从车的另一侧,又下来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尤其是看清楚其中一个人的模样时,李老三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剧烈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飘落。周师傅也明显怔住了,老黑的眉头瞬间拧紧。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62章 北京来人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