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一番话后，小院里一时间只剩下寒风掠过屋檐的细微呜咽，和远处城市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宋杰那近乎冷酷的总结，“能全身而退的老把头，十个里面，未必有一个”，更是给这番交谈画上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句号。
我坐在小马扎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木纹，心里翻江倒海。
李老三说的那些，我之前隐隐有所感觉，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地呈现在面前。
这行当的深处，不仅仅是与古物、与机关、甚至与那些难以言说的“东西”搏斗，更是与人性、与抉择、与承担无限责任的沉重枷锁搏斗。
这份认知，比任何地下的诡异景象都更让我感到心悸和茫然。
沉默持续了片刻。李老三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索，目光再次变得悠远，望着院子里被晒得发白的土地，仿佛那上面曾上演过无数次类似的，关于生存与抉择的戏码。
宋杰则重新端起那个搪瓷缸，面无表情地小口啜饮着早己凉透的水，刚才那番话就像只是随口提起的天气预报。
就在这时，宋杰放下缸子，目光转向李老三，打破了沉默。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围绕刚才沉重的话题，而是转向了一个看似更技术性更实际的方向。
“李三，额尔古纳那边……最后你们出来的那个山缝，还有之前发现的那个盗洞，位置还记得清楚么？”
他问的是地理位置？这突然的转折让我微微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
宋杰作为宋文的亲舅舅，或许不仅仅关心外甥的状况，也对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心存警惕，甚至可能想从更专业的角度评估后续影响，或者……处理首尾？
毕竟夏师傅和巴特尔虽然做了掩埋，但那种地方，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李老三闻言，眼神动了动，从悠远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脑海中调取一幅精密的地图。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和确定。
“记得。盗洞打在古河道转弯内侧的背风坡，离那片风蚀岩区东边缘大概八百米，坐标大概是北纬……”他报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甚至包括了海拔高度和周围几处显著的地形特征，“后来逃出来的那个山缝，在岩区东南方向，首线距离盗洞大概西五公里，但中间隔着复杂的沟壑和冻土沼泽，实际走起来更远。山缝出口在一个向阳的碎石坡中段，被几块风化的巨岩半掩着，下方三百米左右有一条季节性溪流的干涸河道。”
他的描述极其准确，没有一丝含糊，仿佛那些地方早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这不仅仅是记忆力好，更是一种长期在野外，尤其在地形复杂区域活动所训练出的本能。
宋杰听着，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心中勾勒着那片区域的地形。“背风坡……古河道内侧……向阳碎石坡……”他低声重复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抬眼看向李老三，“按你看，当初选盗洞位置的人，水平如何？还有，你们最后能从那山缝出来，是运气，还是……那地方本就留了后门？”
这个问题就涉及更深的门道了。不仅问技术，更问意图和布局。
李老三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最简洁的方式说明白。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剖析般的冷静。
“打盗洞的那批人，不管是几十年前的日本人，还是后来的那伙，选址都有讲究，不是乱挖的。背风坡是为了隐蔽，减少风雪掩埋和声音传播。古河道转弯内侧，土质相对疏松，避开坚硬的河床石，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那种位置，在老一辈的堪舆眼里，是地气流转的隙缝之一，不占正穴，但往往能窥见主脉的边角，或者……是某些特殊布置的辅位。他们可能是冲着这个去的。”
堪舆？风水？李老三提到这个词时，语气非常自然。我心中一动，想起在盱眙时，李老三也曾对着王老板的别墅选址地势指指点点，说出一些“青龙”、“白虎”、“地气淤塞”之类我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话。
现在听他再次提起，而且是用来分析如此凶险实际的情况，我不禁又多信了几分，他的本事，恐怕真不是纸上谈兵。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73章 风水堪舆论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