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不是睡够了，是心里有事。这一路从云南跑到福建，两千多公里，跨越了好几个省，路上还碰上查车，差点就栽了。
现在东西到了，人也见了，钱也拿了定金，可接下来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好。
张硕这人看着靠谱，但毕竟七年没见，李老三信他，我不一定。还有那个宋杰，一路上话越来越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我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双人床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黑的鼾声震天响，跟打雷似的，一声高一声低，吵得人脑仁疼。李老三和宋杰睡在另外那张单人床上，呼吸平稳，倒是睡得踏实。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爬起来，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开门，穿过那个小院子，往前店走。
推开后门，店里己经亮着灯了。
暖色的射灯照着那些博古架，瓷器、玉器、铜器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老木头的气息，闻着让人心安。
张硕坐在那张红木桌后面，面前摆着茶壶茶杯，正一个人喝茶。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看着比昨天精神多了。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也干净，不像刚起床的样子。
他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冲我招招手。
“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金黄透亮，还是昨天那种岩茶，闻着清香扑鼻。
“睡不着，”我说，“心里有事。”
张硕点点头，没多问。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那张老式藤椅里，看着我说：“自便，别客气。想喝茶自己倒，那边柜子里有吃的，饿了就去拿。饼干、面包、泡面都有，别嫌简陋。”
他说完，就不再管我，自顾自从兜里掏出手机，翻看起来。
我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没有要开门做生意的意思，门还闩着，窗帘也拉着，和昨天一样。
也对，这么大一单生意摆在面前，那些零零散散的小买卖，谁还看得上？一天卖几件几百块钱的玩意儿，能挣多少？这一单要是成了，顶他一年半载的收入。
他翻着手机通讯录，翻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一下，又继续往下划。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和我昨天看到的那个圆滑的生意人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佩服。这人变脸是真快。昨天刚见面的时候，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说话做事都带着点谨慎。
后来谈章程的时候，又是生意人的精明，把两条路摆得清清楚楚，刚才见我的时候，又是和气的主人，让随便坐别客气。
现在一个人坐在这儿，脸上的表情又是另一种——认真的，权衡的，做重要决定时的那种凝重。
这种变脸的速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得见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才能把表情控制得这么收放自如？
他翻了一分钟左右，手指突然停住了。
我盯着他的手指，那根食指停在屏幕上的某个名字上，停了好几秒。他在犹豫，在权衡，在思考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我看着他，他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歉意，还有一点“你懂的”的意思。然后他站起来，拿着手机，往后门走去。
“我出去打个电话。”他说。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这种电话，当着我的面打确实不合适。虽然我是李老三带来的人，但毕竟不熟，有些话不好当着外人说。
他推开门，去了外面。门关上的瞬间，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端着茶杯，看着那扇门，心里在琢磨他这电话是打给谁的。昨晚他说了，要找下家，要牵线。
他还说了，他在福建这几年认识几个藏家，有本地的，也有台湾香港那边的。这会儿打的，应该就是那些人里的一个吧？
窗外己经有光了，天快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从深蓝色慢慢变成灰白色，再变成浅蓝色。
街上开始有动静了，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还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早点摊的叫卖声。
古韵轩的窗帘拉着，把那些声音和光线都挡在外面，店里还是那种昏暗，安静，与世隔绝的氛围。那些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在射灯下静静地站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26章 大主顾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