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不大,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老榆木茶桌,纹理清晰,包浆温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桌面上摆着整套的青瓷茶具,茶壶、茶杯、茶则、茶针,整整齐齐。
角落里有个红泥小火炉,炭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把铁壶,壶嘴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响。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竹林幽居,笔墨疏淡,意境空远。
画两边挂着一副对联,字是行书,写着“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墙角的花几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修长,花开得正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茶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儒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露着一小截白色的衬衫。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他见我们进来,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不大,但很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张先生,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闽南那边特有的口音,但字正腔圆,听着很舒服。
张硕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和刚才在车上完全不一样,是那种生意人见到大主顾时的笑——恭敬,热情,但又不显得谄媚。
“陈先生,让您久等了。这位是李三哥,我跟您提过的。这位是陆川兄弟,跟着三哥一起的。”
陈先生的目光从张硕身上移开,落在李老三身上。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李三哥,久仰。”
李老三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两个人的手都是一样的粗糙,一样的有力,一样的带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干活的人才会有的手。
“陈先生客气了。”李老三说,声音不高,西平八稳。
陈先生又看向我,也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他的手很温暖,握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小兄弟,请坐。”
我们在茶桌旁坐下。陈先生重新坐回他的位置,开始泡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温杯、洗茶、冲泡、分汤,一气呵成,像是在进行一种仪式。
茶汤倒进我们面前的杯子里,金黄透亮,香气清雅。
“尝尝,”陈先生说,“这是武夷山的肉桂,今年春天的新茶,我自己存的。”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先是有点苦,但很快回甘,满口生香。是好茶。
李老三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陈先生放下茶杯,看着李老三,那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打量。
“李三哥,”他开口,“张先生说你有批货想出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李老三没急着回答。他把茶杯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看了看陈先生,像是在问能不能抽。陈先生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烟灰缸。
李老三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开口:
“滇系青铜器,战国到西汉的,完整带铭文。”
他说得很简单,但这每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知道。
陈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有几件?”
李老三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小青铜鼎,放在桌上,推到陈先生面前。
陈先生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那个鼎。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看纹饰,看锈色,看器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鼎腹上的那几个符号,看了很久。
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铁壶咕嘟咕嘟的响声。
陈先生终于放下放大镜,把青铜鼎轻轻放回桌上。他抬起头,看着李老三,那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李三哥,”他说,“这东西是开门的老东西,没问题。只是……”他顿了顿,“这东西太烫手了。滇系青铜器,完整带铭文的,市面上几乎没有。这种东西,一般人不敢碰。”
李老三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陈先生继续说:“不过,我陈某人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什么烫手的东西都见过。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
他顿了顿,又问:“东西在哪儿?”
李老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陈先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理解。
“李三哥谨慎,我明白。”他说,“这样,我先看看货。如果东西确实好,咱们再谈价钱。你放心,我陈某人做事规矩,从不坑人。”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28章 痛快的陈先生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