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张老先生的店里，刚刚坐下。
“那店空了小半年了，”他说，“得收拾收拾。”
“嗯，明天就开始弄。”
他点点头，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门口的光斑又移到门槛上了，窄窄的一条，横在青砖地上。
巷子里有人推着三轮车过去，轮子咯吱咯吱响，远了就听不见了。我端着茶杯，心里盘算着那店要怎么弄。
墙皮掉了好几块，得重新刮腻子。地也得拖，灰太厚了。灯没有，得装。还得买个柜台，摆个货架，弄几把椅子。墙上挂点什么？字画？还是挂张风水图？
“老先生，”我开口，“这街上有没有做装修的？”
他想了想。“巷口往右拐，有个五金店，老陈头，什么都能干。你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
我点点头，把这事记下了。他又给我倒了杯茶，这回叶子泡开了，一片一片的，沉在杯底。
“你那个店，准备卖什么？”他问。
“不卖什么，”我说，“就看风水。帮人看看房子，指点指点。要是有人拿东西来，也能帮着掌掌眼。”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眼神里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定价呢？”他又问。
我愣了一下。定价？我还真没想过。以前跟着三叔，他收多少我也不清楚，都是他自个儿定的。
盱眙那回，人家给了个红包，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少。可那是有钱人，不在乎那几个钱。我这店刚开，谁来都不知道，定高了没人来，定低了又不值当。
“您觉得呢？”我问他。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房子，起步三千。要是大的买卖，另算。掌眼的话，看东西值多少，抽一成。”
三千？一成？我脑子里转了一下。三千块，看一次房子，说几句话，这钱挣得轻松。
要是东西值钱，一成也不少。可人家凭啥信我？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这条破街上，凭什么让人掏钱？
“你怕人家不信你？”老先生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个小牌子，木头做的，巴掌大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几个字，篆书，我看不太懂。
“这牌子你挂着，”他说，“我师傅传给我的，在这条街上有点用。”
我拿起来看了看，木头是老木头，沉手，边角都磨圆了。字是刻的，凹下去的地方积了黑，像是墨渗进去了。
“老先生，这太贵重了……”
他摆摆手。“放着也是放着，你用得上。”他顿了顿，“再说了，你在这街上开店，也算是我半个徒弟。挂我的牌子，没人敢说闲话。”
半个徒弟？我愣了一下。他看出我的心思，嘴角动了一下。
“教你做生意的师傅，不行？”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他把紫砂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明天开始收拾，”他说，“早点弄完，早点开张。”
我点点头，把那个小牌子揣进兜里，跟钥匙搁一块。沉甸甸的，硌着大腿。
出了店门，巷子里己经暗下来了。太阳偏西，光从巷口照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个白门脸在暮色里站着，门上的红纸还在风里飘，哗啦哗啦响。我走过去，拿钥匙开门。
锁还是涩，拧了好几下才开。推开门，霉味又涌出来，闷得人想咳嗽。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空荡荡的，墙皮掉了一地，灰厚厚的，电线吊着。可这地方，是我的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间空屋子，心里突然踏实了。三叔让我抽身，让我爱干嘛干嘛去。现在我有了个店，虽然小，虽然破，但它是我的。
不用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不用在黑漆漆的洞里爬，不用怕警察，不用怕仇家。就在这条街上，坐着，喝茶，等人来。看风水，掌眼，挣该挣的钱。这日子，安稳。
我把门关上，锁好，又拽了拽，试试锁没锁死。钥匙揣回兜里。
巷子里己经黑了，老先生那店的灯亮着，光从门口淌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光，心里暖洋洋的。
明天开始收拾。刮腻子，拖地，装灯，买柜台。弄好了，就开张。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就摸到了店里。巷子里静得很，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着，空空荡荡的。
钥匙捅进锁眼里，拧了好几下才开，门轴锈了，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在巷子里回荡，像是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天光从身后照进来，把屋里那层灰照得清清楚楚。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05章 收拾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