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走后,我连着几天心神不宁。每天开门先往巷口看一眼,不是盼他来,是怕他来。
可他不来,我心里更不踏实。那批东西就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老先生看出我的心思,有天下午端着茶杯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还在想那批货?”
“嗯。”
“别想了。东西出了手,跟你没关系。买家出事,那是买家的事。赵志远去收,收不收得回来,那也是他的事。你操什么心?”
“可那东西是从甘肃那个墓里出来的。”
老先生看了我一眼,没接话,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甘肃那边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三叔去过那边,差点折在里头。有个墓,被掏了。东西流出来,转了几道手,到了赵志远手里。”
“你三叔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不肯说。只说那底下有东西。”
老先生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一动不动。
“你三叔是对的,”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走了。我坐在柜台后面,心里翻腾得厉害。老先生果然认识三叔!
过了五天,赵志远又来了。这回他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进门的时候没打招呼,首接坐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对在一起。
“陆先生,”他说,“东西收回来了。”
“买家肯退?”
“肯。他家里出了事,巴不得赶紧把东西送走。不仅退了货,还多给了我两千块,说是请人做法事的钱。”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青铜鼎、青花盘、白釉碗、铜镜、玉蝉,一样不少,都在。
我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沉了一下。“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您上次说找个庙,请和尚做场法事,然后把东西捐了。我打听了,附近没有庙。远的有,但人家不肯接这种事。说是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不敢碰。”
“那您想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期待。“陆先生,您认识的人多,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这批东西,我不能再留手里了。家里人也开始做噩梦,我老婆说晚上老听见有动静,起来看又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事我不想管,可他己经找上门来了,东西也收回来了,我不能假装看不见。
“赵先生,”我说,“东西先放我这儿,我帮您想想办法。但有一条,东西放我这儿,您别催我。我得找合适的人,合适的地方,不能急。”
他连连点头。“行行行,您看着办。只要能处理掉,怎么都行。”
他走了。我把东西收进柜台底下,锁好。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檀香,看着烟往上飘。这批东西,不能留,也不能随便就扔了。
找个庙做场法事,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那些和尚也不是什么都接,这种东西,人家一听来路就不敢碰。捐给博物馆?更不行。东西来路不正,捐了就是自投罗网。
我想了半天,还是拿起手机,翻到张硕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陆川?又出什么事了?”
“硕哥,那批东西,赵志远收回来了。买家出了事,家里闹鬼,东西退了回来。他现在急得要命,想找个地方处理掉。”
张硕沉默了一会儿。“东西现在在哪儿?”
“在我店里。”
“你别动,我明天过来。”
“您又要跑一趟?”
“不跑不行。这批东西不能留手里。我得看看,到底什么来路。”
第二天下午,张硕到了。还是那身深色夹克,拎着黑色旅行包,但脸色比上次凝重。
他进了店,我把门关上,从柜台底下把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他一样一样地看,看得很慢。
青铜鼎他翻过来看了底部的铭文,又翻过去看纹路,用手指摸了摸锈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青花盘他对着光照,看釉面的橘皮纹。白釉碗他敲了敲,听声音。铜镜他看了背面的纹路,玉蝉他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看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这些东西,是从甘肃那个墓里出来的?”
“赵志远说是从那边流出来的,具体哪个墓,他不知道。”
张硕点点头,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烟雾在店里飘散,檀香味被盖住了。
“东西不能留,”他说,“也不能捐。找个地方,埋了。”
“埋了?”
“埋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埋了。做场法事,烧点纸钱,送走。”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批东西,带着什么,我们不知道。三叔不肯说,老先生也不肯说。但东西不能留,留了就是祸害。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18章 不能留,不能扔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