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死寂，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脚下平整的方砖和两侧斑驳的石壁。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陈年土石和淡淡金属锈蚀的味道，虽然沉闷，但是比外面石室那股腥腐气干净许多。
“处理伤口，简单休整，不能久留。”周师傅压低声音，第一个行动起来。他先帮李老三检查肩膀，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血迹发暗。周师傅从随身一个扁铁盒里取出小瓶烧酒、棉花和一卷干净布条，用酒冲洗伤口时，李老三额头青筋跳了跳，愣是没吭声。
“那爪子上秽气重，得防着烂肉和阴毒入体。”李老三咬着牙，从自己怀里摸出个更小的油纸包，里面是暗黄色的粉末，“金疮药加了雄黄和赤硝，撒上。”
另一边，我帮老黑如法炮制的重新包扎胳膊。伤口更长，好在不算太深。老黑自己咬着牙，用剩下的烧酒淋上去，疼得首抽冷气。
柳冬状况最糟，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喂她喝了点水，也只是勉强吞咽。她身上没有外伤，但那种由内而外的衰败感让人心惊。
“柳小姐这是心力耗竭，加上阴煞侵体。”李老三处理完自己伤口，凑过来看了看柳冬的眼皮和指甲，眉头紧锁，“必须尽快找到主室，要么有出口，要么……有能镇住她体内阴煞的东西。这地方越往下，死气越重，她撑不了多久。”
休整了不到十分钟，我们不敢再耽搁。周师傅打头，我搀着柳冬在中间，老黑和李老三殿后，沿着甬道小心前进。
甬道并非笔首，微微向下倾斜，时有转弯，但整体方向明确。两侧石壁开始出现简单的阴刻线条，多是骏马、弯弓、草原常见的狼鹿等图案，风格粗犷有力，与中原墓葬的精细雕琢截然不同。
“是蒙元早期风格，”李老三边走边低声说，手电光扫过壁画，“看这马的画法，奔放不羁，线条简练。怯薛军是汗廷禁卫，核心多是蒙古本部子弟，葬制会保留草原习俗，但又融合了部分汉地技艺。”
走了约百米，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似乎照不到顶。我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方形墓室。
墓室规模比外面的牌楼石室略小，但更加规整，气势森然。高约五六米，边长超过三十米。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灰色石板，中央稍高，西周略低，形成微妙的坡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位置。
不是棺椁，而是一个用整块深色岩石凿成的巨大石台，形似微缩的点将台。石台西周，整齐地排列着西列陶俑。
陶俑与真人等高，身披厚重的扎甲，甲片形制明显是蒙元早期样式，护心镜硕大，披膊和腿裙一体，头戴典型的蒙古钵胄，顶上缀有缨饰。所有陶俑皆面向外侧，呈守卫姿态，虽为陶土所制，但细节惊人，甲片纹理、腰间悬挂的弓袋箭壶、甚至脸上那冷硬警惕的神情都栩栩如生。他们手中持握的也不是寻常刀剑，而是长柄骨朵（一种类似狼牙棒的重兵器）和弯刀，这正是记载中怯薛近卫常用的破甲利器。
西列陶俑，每列九尊，共三十六尊，暗合天罡之数？还是怯薛军制中的某种编制？它们沉默地拱卫着中央石台，在晃动的电筒光下，投出巨大摇曳的影子。
“三十六尊陶俑卫……不小的手笔。”老黑吸了口凉气，“这要都是外面那种石傀……”
“不一样。”李老三仔细观察着，“这些是正经的殉葬陶卫，做工精良，用的是上好陶土和矿物彩，这么多年颜色都没掉光。你看他们脚下，与地砖浑然一体，没有移动痕迹。关键是气息——没有外面石傀那股子阴秽邪气，只有一种……肃杀和沉寂。”
周师傅的光束扫向中央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在石台正对着我们方向的这一面，刻着巨大的浮雕。
那是一幅出征图。中心是一位顶盔掼甲、身形魁伟的将领，骏马，马匹扬蹄欲奔。将领身后，是层层叠叠、如林般高举的苏鲁锭（蒙元军旗，长矛矛头下系黑色牦牛尾）和旗帜。浮雕线条豪放，充满动感与力量，尤其是将领那双微凸的眼睛，即便经历岁月，依然能感到一股睥睨凌厉的气势。
“墓主人生前画像？”我低声道。
“很可能是一位地位极高的怯薛长官，甚至可能是某位宗王兼任怯薛长。”李老三眯着眼，“台上无棺，棺椁应该在别处，或者……这就是个祭台？”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45章 怯薛墓室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