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被送走的第二天,河湾里的气氛依旧压抑。铅灰色的云层压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时分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船舱顶棚和河面,更添几分凄惶。
关于再次下水的讨论陷入僵局。阿豪坚持要下去为阿彪“讨个说法”,情绪激动。
平敬哲则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他认为在没搞清楚水下震动和塌陷原因前,贸然行动等于送死。
宋杰埋头整理他那些模糊的水下照片和草图,试图从建筑学上找到线索,但进展缓慢。
崔泽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和船上的本地手下低声交谈,打听些老辈人关于沉船滩的零碎传闻。
李老三心里也乱。一方面,阿彪的遭遇让他对那片水域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另一方面,一种属于土夫子本能的好奇和不服输,又隐隐作祟。那雕花石板,那台阶,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是什么东西造成了那诡异的震动?
第三天上午,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一条乌篷小船,悄无声息地划进了河湾,停靠在铁壳渔船旁边。撑船的是个精瘦的老头,戴着斗笠。从小船里弯腰钻出来的,却是一个让崔泽有些意外的人。
来人五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身材干瘦,但骨架宽大,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虽然很旧,但是看着很整洁。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庞清癯,颧骨略高,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有神,像两汪深潭。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有些老人斑,但看上去非常稳定有力。
他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条船,最后落在听到动静走出船舱的崔泽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大伯?”崔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船边,伸手去扶,“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崔泽的大伯,崔三水。在江南一带的地老鼠(盗墓者)圈子里,提起水爷崔三水,那是响当当的名号。
他是南派盗墓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尤擅水墓和复杂机关,据说年轻时单凭一双手,就能在水下摸清古墓构造,拆卸精巧机关。现在虽然很少亲自下墓,但眼光和经验仍是顶尖。
“听说你在这边玩水,动静不小,还出了事。”崔三水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苏北口音,吐字清晰,“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平敬哲身上,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显然认识,但似乎并无深交。
平敬哲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郑重的神色,走上前:“水爷,您老怎么有空过来?快请上船。”
崔三水也没客气,在崔泽的搀扶下,利落地上了铁壳渔船。他的动作丝毫不显老态,脚步很稳。
众人聚在渔船舱室里,空间显得更拥挤了。宋佳连忙倒上热茶。崔三水接过,道了声谢,捧在手里暖着,目光缓缓扫过李老三、宋杰,最后在阿豪那张阴沉愤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说说吧,怎么回事。”崔三水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倾诉的力量。
平敬哲示意,由李老三将事情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这次宋杰补充了更多关于建筑规格和纹饰的判断,崔泽也说了他打听到的一些本地关于沉船滩水域异常漩涡和水鬼拖人的零星传说。
崔三水一首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粗瓷茶杯,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等李老三说完,他放下茶杯,看向平敬哲:“东西呢?带上来没?”
平敬哲摇头:“没有。刚发现台阶,还没进去,就出事了。只有照片和草图。”
宋杰连忙把他整理的资料和那台简陋的水下相机拿过来。
崔三水接过照片,一张张仔细看。
那些照片在水下光线不足、水质浑浊的情况下拍摄,大多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但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尤其是那雕花石板和台阶的几张,反复端详。
他又看了宋杰手绘的草图,问了几个关于台阶高度、石板尺寸、纹饰细节的问题。宋杰一一回答,有些不确定的,崔三水也不追问。
看完,他把照片和草图放下,沉吟片刻,才开口:“台阶规制,石雕纹样,结合地方志零星记载,你们找的地方,很可能不是官衙。”
“不是官衙?”宋杰一愣。
“更像是……祭坛,或者与祭祀相关的建筑。”崔三水缓缓道,“缠枝莲在佛教建筑常见,但中间那个符箓样的刻痕,我年轻时在镇江一带的江底,一座南朝沉没的祭江坛遗址上见过类似的。那不是普通装饰,是镇水或祭祀用的水符。”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64章 南派崔三水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