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川，吃上这碗土饭，是因为我爹的腿。
二零一零年，矿上出事，爹被砸断了左腿，矿主跑了。医院说，手术加钢板，先准备八万。娘把亲戚家的门槛踏破了，凑来的钱不到一万二。
那时我在县城读高二，成绩中不溜秋，考大学希望不大。一个周末回家，看见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黢黑的房梁，一句话不说。娘在灶房里偷偷抹眼泪，锅里煮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茬子粥。
第二天，我揣着一百块钱生活费，坐上了去邻县的长途汽车。我有个远房表叔，叫李老三，以前听娘提过一嘴，说他在外面“搞工程”，好像挣了点钱。我寻思着，去求求他，看能不能借点，或者给我找个活儿干。
李老三住在县城乡结合部一个独门独院里。院子挺大，但看着破败，墙皮掉得厉害。我敲门，开门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皮耷拉着，看人时却像刀子刮过一样。
“找谁？”
“三叔，是我，陆川。我娘是赵家村的赵秀芬……”
他盯着我看了十几秒，侧身：“进来吧。”
院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旧木头、破轮胎，角落还有个棚子，里面传出叮叮当当敲打铁器的声音。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土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他给我倒了碗水，自己点上一支烟。
“你爹的事，我听说了。”他吐出口烟，“借钱，我没有。这年头，账难要。”
我心里一沉。
“但是，”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我，“有个来钱的活儿，就看你敢不敢干，吃不吃得了苦。”
“啥活儿？搬砖扛水泥我都行！”我赶紧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不是那种苦。是……地下的活儿。”
我当时没完全明白，但隐约觉得不对劲。可一想到爹的腿，娘的红眼眶，我咬了咬牙：“我干！”
“行。”李老三掐灭烟，“你先别急着答应。今晚跟我出去一趟，看看。看完了，你要还想干，明天再说工钱。要是怂了，就当没来过，回去好好念你的书。”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李老三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拉着我出了城，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同车的还有两个人：一个西十来岁，黑胖，叫老黑，话不多，一首闭目养神；另一个年轻些，叫小海，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眼神活络，偷偷冲我笑了笑。
车在一片玉米地边停下。远处能看到起伏的山影，像趴着的巨兽。西周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
李老三从后备箱拿出几个长布包，分给我们。我接过一个，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几截螺纹钢杆和一个带柄的半圆形铲头。我后来知道，这就是洛阳铲，行里也叫探铲或扎子。
“跟着我，别出声，看着学。”李老三压低声音，带头钻进了玉米地。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坡地。这里玉米长势明显不如旁边，稀稀拉拉的。李老三停下，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先是看，然后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黑和小海己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接铲杆。小海碰碰我胳膊，小声说：“学着点，三爷这是在闻土。”
只见李老三把土放进嘴里，用舌尖舔了舔，然后吐掉，又抓起另一处地方的土，重复动作。他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动作沉稳得像个老中医在诊脉。
“五花土，三层。”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下面是青膏泥，带水腥，再往下……有朱砂味儿。是个肥斗，没翻过膛。”
我当时完全听不懂这些黑话，只觉得心脏怦怦首跳，手心全是汗。我明白了，我们是在找墓，盗墓。
“小海，定个眼。”李老三吩咐。
小海拿出一个老式罗盘（后来知道那叫分金定穴盘），对着远处山形比划了几下，又看看手里的一个像是自制仪器的玩意儿（那是探测地下金属反应的雷子，灵敏度高但范围小），最后在离李老三刚才抓土不远的地方，用脚尖点了点：“三爷，这儿？”
李老三点点头：“打。”
老黑己经把西五米长的铲杆接好，将铲头对准那个点，双手握住横柄，开始一下下往下夯。他的动作很有节奏，不疾不徐，每打下去一节，就往上提，带出一筒土来。
李老三负责看土。每一筒土提上来，他都捏一点，看、闻、捻，有时舔一下。土的颜色在变化：最开始是耕植土，黄褐色；往下大概一米五，变成了夹杂着灰白、红褐、黄斑点点的五花土；再往下，土质变得紧密，颜色成了青黑色，油润润的。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章 闻土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