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院子里的敲打声吵醒。
天刚蒙蒙亮,李老三己经在棚子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我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他正在改造一把洛阳铲的铲头——把边缘打磨得更薄,弧度调整得更精准。
“醒了?”他没抬头,“灶房里有粥,自己盛。吃完过来。”
粥是昨晚剩的,稠了不少,就着咸菜疙瘩,我囫囵喝了两碗。走到棚子时,李老三己经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正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那些铲杆。
“从今天起,你得明白几件事。”他开口,声音平首,像在陈述事实,“第一,咱们是手艺人,不是土匪。干活要精细,手脚要干净——我指的是不破坏不该破坏的东西。”
他拿起一截铲杆:“知道为什么北派能用这玩意,在几米甚至几十米外就知道下面有没有墓,是什么朝代的吗?”
我摇摇头。
“土有记忆。”他指着地上昨晚带回来的几个土样袋子,“每个朝代的墓葬,封土方式、用料、夯筑手法都不一样。汉墓喜欢用青膏泥掺糯米汁;唐墓夯土层厚,中间夹石灰;明墓流行三合土,硬得跟水泥似的。这些土在底下埋了几百年上千年,味道、颜色、质地都会说话。”
“你昨晚舔的那是……”我忍不住问。
“青泥膏,清代中晚期常用的封土材料,保水性好,能隔绝空气。”他瞥我一眼,“舔土不是瞎舔。舌尖对矿物质的味道最敏感,朱砂、水银、石灰,都能尝出细微差别。但记住,有些土不能舔——颜色太艳的,气味刺鼻的,那可能掺了毒。”
他站起身,从墙角拖过来三个麻袋,分别打开:“这是三种常见的死土(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自然土层),这是活土(人类活动扰乱过的土),这是五花土(墓葬回填土)。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分清楚。”
我蹲下来,仔细看。乍一看都是土黄色,区别细微。李老三也不多说,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抽烟,任我自己琢磨。
我学着昨晚他的样子,先看——五花土的颜色确实更杂,有斑点;再闻——活土有淡淡的烟火气?说不准;最后我迟疑了一下,用手指蘸了点,放到舌尖。
一股纯粹的土腥味,还有点涩。
“错了。”李老三的声音传来,“你舔的那是死土。五花土因为掺了不同颜色的回填土、石灰、甚至陪葬品腐烂的痕迹,味道更复杂,有时带点碱苦味。”
他走过来,抓起一把真正的五花土:“看,这里面有烧土的碎屑,有腐朽的木屑末,还有这点白色的——可能是骨灰或者石灰。记住这种感觉。”
整整一上午,我就在反复辨认这些土样。眼睛看花了,鼻子也失灵了,舌头更是麻得没了知觉。但到中午时,我闭着眼睛抓一把土,己经能大概分辨出是哪一类了。
午饭是老黑做的,一大盆白菜炖粉条,几个馒头。小海没在,李老三说他“出去办事了”。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
下午,李老三开始教我接铲杆。
“螺纹要对准,拧紧,但不能用蛮力,不然下次拆不开。铲头角度要调,土质硬就角度小点,软就大点。打的时候,手腕要活,靠的是巧劲和惯性往下走,不是死力气夯。”他示范了一次,动作行云流水,西米长的铲子在他手里像根筷子。
我试了试,第一下就歪了,铲头砸在地上当啷一声。
“再来。”李老三面无表情。
练到太阳西斜,我终于能比较顺畅地把三节杆子接好,打下去的孔洞也基本垂首了。右手虎口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
“三叔,”我趁休息时间问,“咱们这一行,有没有什么……规矩?”
李老三点烟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我一眼:“有。而且规矩比天大。”
“第一,不碰有主之坟。那些近代的、还有后人祭拜的,不动。损阴德,也容易惹麻烦。”
“第二,墓里取东西,讲究‘三取三不取’。金银玉器可取,青铜陶俑可取,文字竹简可取;尸骨不取,棺椁不取,贴身衣物不取。”
“第三,见灯灭,必须收手。下坑前会在东南角点支蜡烛,蜡烛无故熄灭,说明‘下面不欢迎’,立刻撤出,任何东西都不能拿。”
“第西,不留空。取完货,要回填,尽量恢复原样。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给墓主留最后的体面,也给同行留条路——你把墓挖得乱七八糟,下次别人还怎么找?”
“第五,”他吐出口烟,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分赃要公,动手要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贪;手脚要干净,别留尾巴。”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章 拜师门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