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盆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扎营。
这里距离下方那几块吃雪的黑石大约有两三百米，中间隔着平缓的雪坡和稀疏的林木。位置相对隐蔽，又能观察盆地中央的情况。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们勉强支起帐篷，用积雪加固了挡风墙。
巴特尔坚持将马匹拴在营地更外围的下风处，与其木格一起用毛毡和树枝给马搭了简易的遮棚。“牲畜对某些东西比人敏感，”他解释，“离营地远点，万一有事，不至于惊了马。”
营地中央点起了小小的汽油炉，但不敢让火太旺，只够轮流热一点雪水和食物。低温下，连汽油炉的燃烧都显得有些乏力，火苗摇曳，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李老三、周师傅和巴特尔围着一张铺在雪地上的地图，低声商议。柳媛媛在检查探测设备的电池，大部分电子设备在低温下电量损耗极快。
宋文和老黑负责第一班守夜，两人裹着厚厚的防寒服，蹲在营地边缘的岩石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下方黑沉沉的盆地。
夏师傅在整理工具，将破冰镐、工兵铲、绳索等物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帮着其木格给马匹添了些草料，手指冻得几乎抓不住干草。
夜色渐深，雪似乎小了些，但风依旧呜咽。营地唯一的光源是帐篷缝隙透出的微弱炉火光，以及宋文和老黑手中偶尔闪动被刻意压低的手电光柱。
盆地中央那几块黑石，在昏暗的雪夜中，只能看到一个更加浓重的黑色轮廓，沉默地伏在那里，周围的浅雪区形成一圈模糊的灰白色环带，在整体白茫茫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三叔，”我凑到李老三身边，压低声音，“那些石头……真会吃雪？”
李老三没立刻回答，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用望远镜观察着黑石方向，看了很久，才放下望远镜，缓缓道：“不是吃雪。是那块地方的温度，可能比周围高。”
“温度高？”我一愣，“这冰天雪地的……”
“地热。”周师傅接话，“有些特殊地质构造的地方，地下可能有温泉、地热异常带，或者某些矿物氧化放热。地表温度会比周围高一些，积雪自然化得快，或者根本积不起来。”
巴特尔却摇摇头：“如果是温泉，冬天会有水汽，会有硫磺味。但那里没有。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放羊几十年，见过温泉眼。那几块石头的位置，不在山沟谷底，反而在山脚坡上，不像有地下热水上来的样子。”
“那矿物放热呢？”柳媛媛问。
“有可能。”李老三沉吟，“但能让这么大一片区域的雪都化掉，需要的热量不小。如果是高放射性矿物，我们带的盖革计数器早就该有反应了。”他看了一眼放在帐篷角落的一个小仪器，屏幕是暗的。
“磁场异常，温度异常……”宋文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的探究欲，“这地方有点意思。明天天亮，用热成像仪扫一下，看看温度分布到底什么样。”
老黑嘟囔道：“管它啥原因，明天过去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目标就在石头底下。”
“不能轻举妄动。”李老三严肃道，“情况不明。巴特尔大哥，你们当地人，对这样的地方，有没有什么说法？除了吃雪？”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往炉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老辈人讲的故事里，草原和森林深处，有些地方是活的。不是那种活，是……地气不一样。有的地方，冬天草还是绿的，有的地方，夏天会结冰，还有的地方，就像下面那样，雪落不住。”
“老人们说，这种地方，往往连着地肺，是大地呼吸的地方。有时候会呼出热气，有时候会吸进寒气。这种地方，一般都有镇物，就是那些看起来不寻常的石头、树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是为了镇住地气，不让它乱跑。”
“镇物？”李老三眼神一凝。
“嗯。”巴特尔点头，“传说，要是镇物被动了，地气乱了，轻则方圆几十里气候反常，草木不生；重则……会引出地底下的脏东西。”
“脏东西？”宋文好奇，“什么脏东西？”
巴特尔摇摇头：“故事里没说清楚。有的说是瘴气毒烟，有的说是地虫子（可能指未知地下生物），还有的说是……古代埋下去的、不干净的东西，借着地气跑出来。”
帐篷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外面似乎永不停歇的风声。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24章 吃雪的石头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