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李老三给崔爷回了电话。
地点定在黄河北岸，远离市区的一处仿古建筑——河洛茶舍。这里靠近黄河游览区，但位置偏僻，非周末人迹罕至。茶舍是栋独立的两层小楼，背靠土崖，面朝一片荒芜的滩涂，视野开阔，有什么风吹草动一眼就能看到。李老三提前去看了环境，订了二楼最靠里、带后窗的包间。
“老黑，你在茶舍对面那片芦苇荡边上等着，开摩托车，别熄火。小海，你在二楼楼梯口那张桌子喝茶，盯着上下的人。陆川跟我进去。”李老三布置得很细，“东西我带着，见机行事。如果感觉不对，我咳嗽两声，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三爷，真要冒险？”小海还是不安。
“是福不是祸。”李老三眼神沉静，“是祸……也得看看是什么祸。光躲，不是办法。”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两点半，我们就到了。李老三和我进了包间，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毛尖。包间很简陋，木头桌椅，窗户开着，能听到远处黄河沉闷的流淌声和风吹过滩涂的呜咽。
三点差五分，楼梯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小海在楼下没有发出任何警示信号。脚步声停在包间外，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李老三坐着没动。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很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黑色长裤，短发齐耳，五官清秀，但眉眼间有种不同于寻常女孩的沉静和疏离感。她手里只拿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挎包。
她的目光在室内快速一扫，掠过我，落在李老三身上，微微颔首：“李师傅？”
“是我。请坐。”李老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女子坐下，姿态端正，但不显拘谨。“我姓柳，柳冬。”她自我介绍，声音清晰平和，“打扰李师傅了。”
“柳小姐。”李老三点点头，首接切入正题，“听崔爷说，柳小姐对我手里的一件小玩意感兴趣？”
“是。”柳冬也不绕弯子，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桌上，“听说是一件金元时期的鎏金青铜饰件，带有草原纹饰。我个人对元代工艺和北方民族融合时期的文物有些研究，所以冒昧想见识一下，如果李师傅方便的话。”
话说得客气，理由也冠冕堂皇。但她的眼神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迫切。
李老三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东西可以看。不过柳小姐，有些话得说在前头。这东西，是我从土里带出来的，来路如此。你看归看，问归问，但有些事，我不一定答，也未必答得上来。”
“明白。”柳冬点头，“我只关心物件本身和它可能关联的历史信息。其他，李师傅不必多言。”
李老三这才一层层打开布包。当那枚饰件完全暴露在窗外漫射进来的天光下时，柳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屏住了片刻。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仔细地、近距离地观察了几秒钟，然后才戴上自己带来的一副薄棉手套，小心地将其捧起。
她的观察方式与崔爷不同。崔爷是行家看货，重在断代、辨真伪、估价值。而柳雁，更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做标本分析。她先整体看形制，然后几乎是贴着表面，一寸一寸地审视那些繁复的卷草联珠纹，特别是边缘和转折处。她看得很慢，很细，偶尔用指尖极轻地拂过纹路凹陷处积累的微尘。
看了足有十分钟，她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蹙，将饰件侧过来，对着窗口的光线，盯着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被磨损和锈蚀覆盖的角落。
“李师傅，有强光手电吗？”她抬头问。
李老三示意我。我拿出随身带的迷你强光手电递过去。柳冬接过去，调整光圈，变成一道细束，精准地打在那处角落，然后又从挎包里取出一个高倍率的便携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我们都没说话，包间里只有黄河风隐约的呼啸和她的呼吸声。
半晌，她放下放大镜和手电，抬头看向李老三，眼神里有光芒闪动，但语气依然克制：“李师傅，您看这里。”她用手指虚点着那个角落，“在主要纹饰的下层，磨损的边缘，有一个非常浅的、阴刻的符号，像是被刻意掩盖过。”
李老三和我都凑过去看。在强光和放大镜下，确实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笔画简单的符号，像是两个交错的弧形，中间有个点，工艺与表面华丽的浮雕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原始的标记。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4章 柳小姐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