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离开河洛茶舍时,黄河上的落日正沉沉下坠,将浑浊的河水和苍茫的滩涂染成一片凄惶的暗红。她走得干脆,也没急着追问,只留下一个北京的手机号码,写在便签纸上,字迹清瘦有力。
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我知道李老三此刻心里必定翻江倒海。我坐在后座,怀里揣着重新包好的青铜饰件,感觉它比来时更沉、更烫了。
“怯薛……秘藏……”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柳冬的话,专业、冷静,却又透着一股隐秘的狂热。她根本不像普通的学者,也不像单纯的文物贩子或收藏家。她身上有种目的明确、甚至有些偏执的气息。
回到小院,天己黑透。提前回来的老黑和小海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三爷?那女的什么路数?”小海急问。
李老三没立刻回答,进屋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干,才在桌边坐下,把见面经过和柳冬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怯薛?”老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蒙古皇帝的贴身护卫?这东西沾上他们,不是更麻烦?”
“她说不是普通护卫,是看守秘藏和祭祀圣物的。”李老三手指敲着桌面,“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东西的来历就太蹊跷了。怎么会流落到叶县一个破砖墓里?”
“会不会是她瞎编的?故弄玄虚,想压价或者套咱们的话?”小海怀疑道。
李老三摇头:“不像。她说的那个符号,我后来仔细看了,确实有,很隐蔽。她对纹饰和历史的熟悉程度,不是临时能编出来的。这女人,有真东西。”
“那她到底想干嘛?就为了研究?”老黑问。
“她说为了解开一个家里的谜。”李老三眼神深邃,“这话,半真半假。但她对这东西出土环境的执着,不像是装出来的。我总觉得……她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她可能……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地方,这件饰件是线索。”
屋里陷入沉默。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映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叶县的平民墓,蟠龙岭的深坑,怯薛的秘藏……这些碎片般的线索,被柳冬的出现和她带来的信息,强行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巨大的阴影。
“三叔,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东西……”我看着桌上重新锁起来的铁盒子。
“不能留,也不能随便处理。”李老三沉声道,“柳冬能找到崔爷,就能找到别的路子。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扔了,可能被不该捡的人捡到。拿着,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柳冬留下的号码,是个饵。她在等我们主动联系,用我们知道的信息,换她可能知道的信息。但我们不能急。”
“那就这么干等着?”小海问。
“等不了。”李老三停下脚步,“柳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件东西引起的动静,比我们想象的大。咱们得动起来,不能待在这儿当靶子。”
他看向老黑和小海:“这两天,你们多出去转转,听听风声。特别是古贤镇那边,还有叶县附近,看有没有生面孔,或者听到什么关于老金铜件、草原东西的闲话。低调点。”
又看向我:“陆川,你把咱们去蟠龙岭和叶县的路线、点位,在脑子里再过几遍,尤其是细节。可能用得上。”
我们点头应下。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取代了之前那种悬而未决的焦虑。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表面上一切如常。李老三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对着地图写写画画,有时会突然问我一些关于蟠龙岭3号点土质手感、叶县墓室淤土颜色的细节问题。老黑和小海早出晚归,带回的消息却让人不安。
小海在古玩市场边缘听说,最近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老土货,特别问了有没有带番文或骑马纹的金属件,开价不低,但问得细,不像正经买家。老黑在长途车站附近,瞥见一个身影有点像古贤镇旅社前台描述过的、疤脸汉子身边跟着的人,但一晃就不见了。
“风紧了。”李老三听完汇报,只说了三个字。
第三天下午,小海从外面匆匆跑回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带着汗。
“三爷!”他冲进院子,声音都有些变调,“我刚在火车站那边……看到豁牙刘了!”
“豁牙刘?”李老三眼神一凛。这是个绰号,指的是本地一个消息灵通、专门给人牵线搭桥、有时也干点盯梢活计的混混,因为门牙缺了半颗得名。这人无利不起早,出现在火车站这种人流复杂的地方,还让小海这么紧张,肯定有事。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5章 暗流涌动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