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挂断那通来自云南的电话后,堂屋里原本被炉火烘出的慵懒暖意,瞬间被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取代。
风声雪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铁皮炉子里煤块偶尔爆裂的噼啪轻响,以及我们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老黑抓耳挠腮,屁股在板凳上挪来挪去,眼巴巴地看着李老三,一肚子问题憋着,瞅着李老三那副沉思的架势又不敢轻易开口。
宋杰重新靠回他那张旧藤椅,姿态看似放松,但手里那个zippo打火机开合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发出规律轻微的“咔嗒”声,眼神落在虚处,显然也在快速消化着“云南”和“彭老西”带来的信息。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放着的《地理啖蔗录》蓝布包,书页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心里那股因新知识而生的跃跃欲试,此刻混杂了对未知行动的忐忑与隐隐的兴奋,书上的峦头水法,会不会真在滇东北的山里对上号?
李老三没理会我们各异的神色,自顾自拎起炉子上滚开的搪瓷壶,给自己杯中续满深褐色的浓茶。
他吹了吹浮沫,小口啜饮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一片,唯有雪花狂舞的夜空。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内在的张力,仿佛在心头默算着路程、风险、时机的利弊。
他在等,等对方的“片子”。对于我们这行,耳朵听的十分,远不如眼睛看的五分来得实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突然,那部老式手机再次发出刺耳的短信提示音!这回不是铃声,是“滴滴滴”的尖锐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惊心。
李老三动作迅捷,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己将手机握在手中。点开那条新到的彩信,屏幕微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
他眉头先是习惯性地微蹙,随即舒展开,眼神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那小小的屏幕上,瞳孔随着手机上的内容微微收缩。
他盯着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嘴唇抿紧,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股专注审视的劲儿,让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我们,递了过来。
老黑第一个按捺不住,几乎是抢过去,我和宋杰也立刻凑拢,三人脑袋几乎碰在一起,聚焦在那块不大的液晶屏上。
彩信里附着三张图片,像素不算高,有些模糊,带着手机拍摄常见的噪点,但在此时,却比任何精美的画册都更牵动我们的神经。
第一张,是一座大山的全景照。拍摄者应该位于山前较远的开阔地带,或者是另一座山的山坡上,取景框勉强能囊括主山体及两侧延伸的部分。
时值冬季,山体植被稀疏,大片的岩土呈现出灰褐、黄褐的沉闷色调,山顶背阴处还残留着些许未化的皑皑积雪,在照片中显得扎眼。
山形不算奇绝险峻,但胜在体量庞大,主峰浑厚敦实,形如覆钟,又似一方巨印稳坐中央。
两侧的山脉从主峰向斜前方延伸展开,弧度自然,如同太师椅的扶手,将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照片边缘可见)环抱在内。
山脚下,能看到几缕稀薄的炊烟,以及隐约连成线的低矮房舍轮廓,那应该是个村庄。
一条灰白色的土路像瘦弱的肠子,蜿蜒从村庄伸出,没入山脚的另一侧。“这山……看着有点派头啊,”老黑咂咂嘴,“像个大老爷坐着。”
李老三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看格局。主山为玄武垂头,厚重安稳。左右青龙、白虎砂山环抱有情,虽然不算特别高耸俊秀,但走势连续,没有尖射反背的凶相。前方明堂(指穴前平坦开阔地)虽然被照片截掉大半,但可见其平敞。远处还有低矮朝山(指穴前较远的小山)拱卫。单从这峦头形势看,是个能结穴的地方,而且结的不会是。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照片光线和角度问题,看不清水的来去,也看不出穴星(结穴之山的具体形态)的细微特征。彭老西说气拧,光看这张图,还看不出拧在哪里。”
第二张图片,是一只皮肤黝黑粗糙、指甲缝里嵌满污垢的手掌,掌心向上,捧着一捧土。那捧土的颜色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它绝非我们常见的单一色调的土层。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79章 鸡公山文化遗物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