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回来，古韵轩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张硕正坐在那张红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拭一个青花瓷瓶。
见我们进来，他把瓷瓶放下，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喝口茶，消消食。”
我们又围着那张红木桌坐下。张硕重新烧水，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做这行的。
老黑坐在我旁边，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架子上瞟，那些瓶瓶罐罐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就值钱。
茶泡好了，张硕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靠在那张老式藤椅里，二郎腿。
“三哥，”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多了，“这几年在哪儿发财呢？”
李老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说：“瞎跑，北边南边都去过，没什么正经路子。”
这话说得含糊，明显是不想细说。张硕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然后自己说起来：
“我啊，这几年倒是在这边扎下根了。零西年从陕西出来，先是在广州那边混了两年，摆地摊，收破烂，什么都干。后来认识了个福建的朋友，跟他来这边看看，结果一看就扎下了。”
他指了指这间铺子：“刚开始租的是个犄角旮旯的小店，三五平米，转个身都费劲。慢慢做起来，攒了点钱，换到这个位置。头两年生意不好做，这边人认熟客，我一个外地人，人家不信。后来慢慢混熟了，认识了几个本地的老藏家，帮着掌掌眼，跑跑腿，这才算站稳脚跟。”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听出里面的不容易。从摆地摊到开这么一间像样的店，得熬多少年，吃多少苦。
张硕继续说：“这边吧，靠福建广东，货路子广，尤其是瓷器，江西那边过来的多。还有寿山石，本地特产，有些老坑的料子，市面上少见，但找对人能拿到。我这些年主要做这两样，慢慢有了点名气，周围几个县城的藏家也来找我。”
老黑忍不住插嘴问：“那收东西好收吗？有没有碰上过什么好东西？”
张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收东西这事，讲究缘分。有时候跑断腿也碰不上一件像样的，有时候坐在店里，好东西自己送上门。前年有个老头，拎着个破布包进来，打开一看，明代的青花笔洗，完整无缺，一问价，老头要五千，我给了八千，老头高兴坏了。后来出手，翻了几十倍。”
老黑听得眼睛发亮，搓着手，还想再问。李老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张硕又看向李老三，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三哥，这些年我有时候想起咱们在陕西那会儿，还觉得跟做梦似的。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怕，哪儿都敢闯。现在不行了，安稳惯了，胆子也小了。”
李老三端着茶杯，没接话。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张硕又聊了一会儿，说起他前年在厦门认识的一个台湾老板，出手阔绰，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说起他去年去景德镇，看人烧窑，一待就是半个月。
又说起他店里最近收的一件宋代建盏，釉面漂亮，卖了高价。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发亮，看得出来是真喜欢这一行。
我听着，心里对这人多了几分好感。他健谈，但不吹牛。热情，但不刻意。提起以前的事，有点感慨，但不抱怨。是个拎得清的人。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李老三把茶杯放下，看向张硕。
“行了，”他说，“唠够了，看看东西吧。”
张硕点点头，坐首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李老三从脚边拎起一个编织袋，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了一会儿，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
就是我们在墓里带出来的那个最小的青铜鼎。三足，双耳，器身布满绿色的铜锈，但纹饰依然清晰——波浪纹，一圈一圈，在暖色的射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鼎腹上还有几个我们看不懂的符号，刻得很深。
张硕的眼睛一下子首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李老三面前，双手接过那个青铜鼎。他托在掌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看了足有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看向李老三。
“三哥，”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这是哪儿来的？”
李老三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张硕也没再问，转身走到那张红木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工具——放大镜、强光手电、卡尺、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把那些工具摆在桌上，然后打开一盏更亮的台灯，把青铜鼎放在灯下，开始仔细看。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23章 张硕的发家史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