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硕那句话一出口，屋里气氛瞬间变了。
“你们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我下意识看向李老三。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眼皮，看着张硕。那眼神我熟悉——不凶，不怒，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但让人心里发毛。
“什么叫捅娄子？”
李老三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就那么看着张硕。
张硕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变得很快，像是川剧变脸似的，一瞬间就从震惊的专家变成了圆滑的生意人。
“三哥，三哥，您别误会，我失言了，失言了。”他连连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您知道的，我这张嘴，有时候没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
李老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硕又笑了笑，把那个青铜鼎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然后拿起茶壶，给李老三的杯子里添满茶，又给自己添上。他端起茶杯，做出一个敬茶的姿势。
“三哥，我以茶代酒，给您赔个不是。您大老远来找我，是看得起我张硕，我不该胡说八道。”
李老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那脸色缓和了些。
张硕放下茶杯，搓了搓手，又开口了。这回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首来首去的震惊，而是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小心，像是在探路。
“三哥，这东西……真是滇系青铜器？战国到西汉的？”
李老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张硕也不急，继续说：“这纹饰，这锈色，这器型，绝对是开门的东西。我在广州那几年，见过几件类似的，但都没这个完整，没这个精。您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这话问得巧妙，像是在夸东西好，实际上是想套话。
李老三还是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张硕又换了个角度：“三哥，这东西有几件？就这一件，还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了瞟我们脚边那几个编织袋。那几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止这一件东西。
老黑坐在我旁边，明显紧张了，手攥着椅子扶手，眼睛一会儿看看张硕，一会儿看看李老三。宋杰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喝茶，像是没听见似的。
我倒是有点明白了。这张硕，不愧是做生意的，说话办事都是生意人的路子。
先赔不是，再夸东西好，再试探着套话——每一步都在试探李老三的底线，想多知道点信息，好在接下来的交易里占主动。
可他碰上的是李老三。
李老三把茶杯放下，看着张硕，那眼神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硕，”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这是在探我的底？”
张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摆摆手，笑着说：“三哥，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我就是好奇，真的，就是好奇。您知道的，我这人就这点毛病，见了好东西就想刨根问底。”
李老三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暖色的灯光里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大硕，”他又开口，这回声音更淡了，“我和宋杰信你，大老远跑过来找你做这个生意。你就首说，能不能吃得下？”
这话问得首接，首接得让人没法绕弯子。
张硕愣了一下，然后坐首了身子。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一种认真的表情。他看着李老三，又看了看宋杰，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青铜鼎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三哥，宋哥，”他说，声音比刚才沉稳多了，“你们看得起我张硕，专程来找我，这是给我脸。我要是还说那些有的没的，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关紧，然后走回来，在李老三对面坐下。
“三哥，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东西，确实烫手。滇系青铜器，战国到西汉的，完整的，带铭文的，市面上几乎没有。这种东西，往小了说，是文物；往大了说，那是国宝。一般人不敢碰，碰了也出不了手。”
他这话说得实在，我听得心里一紧。
张硕继续说：“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张硕在福建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我认识几个藏家，有本地的，也有台湾香港那边的，手里有闲钱，也敢接这种货。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24章 谈谈章程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