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到家,没两天就过年了。
河南农村过年,规矩多得很,一样都落不下。
腊月二十七,蒸馍。
天还黑着,我妈就在外头喊:“小川,快起来,今儿个蒸馍,得早点起来帮忙!”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还黑着。这会儿估计才五点多。我赶紧爬起来,穿上衣裳往外走。灶房里己经热气腾腾了,我妈围裙上沾满了面,正往大盆里舀面。
“妈,咋起恁早?”
“不早不行,这一大盆面得发好,一会儿还得蒸好几锅呢。”我妈头也不回,“去,把恁爹扶出来,让他坐灶火前烧锅,暖和。”
我到里屋把我爹扶出来,他腿还没好利索,扶着我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坐到灶火前,火苗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着,看着灶膛里的火,不知道在想啥。
我开始揉面。一大盆面,得揉光溜,我妈说这样蒸出来的馍才好吃。
我一边揉一边听我妈念叨:“二十七,蒸枣山;二十八,贴花花;二十九,去打酒;三十儿,捏鼻儿……”
我爹在旁边接话:“还有嘞,二十三,祭灶官;二十西,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
“爹,你记性怪好嘞。”我笑着说。
“那可不,这几十年了,年年都这一套。”我爹吐口烟,“你小时候,一到腊月就天天问,妈,啥时候过年?妈,啥时候蒸馍?等不及要吃。”
我嘿嘿笑笑,没接话。
蒸笼一掀开,白气扑了一脸。豆馅馍、肉包子、枣花、枣山,摆了一盖帘。
我趁热掰了个豆馅馍,烫得左手倒右手,我妈笑着骂我:“馋嘴猫,恁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样,等会儿凉了再吃不行?”
“热的好吃。”我咬一口,豆馅甜丝丝的,面皮软乎乎的,“妈,你蒸的馍就是好吃,在外头吃不着。”
我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那可不,外头的能跟家里比?下回走的时候带点,回去慢慢吃。”
我点点头,心里别提多暖了。
腊月二十八,贴对子。
我去镇上买的对联,红纸黑字,墨香还留着。我妈熬了浆糊,我搬个梯子,她在下头扶着。
大门上贴“天增岁月人增寿”,堂屋门上贴“春满乾坤福满门”,院墙上贴“出门见喜”,连三轮车斗上都贴了个“日行千里”。
贴完退后几步看看,整个院子红彤彤的,年味儿一下就出来了。
村里人从门口过,都夸:“哟,这联儿贴得不赖,怪齐整。”
我笑笑,递根烟过去:“二爷,过年好,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还得回去贴嘞。”二爷摆摆手,走了。
我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我忙活,嘴里念叨着:“左边高了,往下来点……对对对,就那儿……”
我妈在旁边笑:“你爹眼不行,指挥得怪起劲儿。”
“我眼咋不行了?我看得清楚着呢。”我爹不服气。
腊月二十九,去镇上赶集。
这是年前最后一个集了,人山人海,挤得走不动。卖肉的摊前排着长队,卖菜的扯着嗓子吆喝,卖鞭炮的放两挂试响,噼里啪啦震得耳朵疼。
我拉着我妈的手,生怕挤散了。我妈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叨着:“再买点粉条,再买点海带,对了,还得买几斤糖,过年小孩来拜年得给……”
“妈,够了,买恁多干啥?”
“过年嘛,不得多准备点?万一亲戚来了,拿啥招待?”我妈瞪我一眼,“你懂啥,过年就是过东西,啥都得备齐。”
我挤到卖肉的跟前,割了十斤五花肉,又买了条猪后腿。我妈说够了够了,我说再买点,反正过年人多。
她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有事,也不敢盯着她看。
回去的路上,碰见小学同学刘军。他骑个摩托,看见我停下来,递了根烟。
“陆川,啥时候回来的?”
“前天。”
“在外头干得咋样?听说你跟你三叔干工程?”
“还行。你呢?”
“也凑合,在郑州工地上,一年攒了两三万。”
我笑笑,没敢说我攒了一百多万。
腊月三十,年三十。
一大早,我爹就催着贴门神。我踩着凳子把秦琼敬德贴上,我妈在院子里杀鸡,那鸡扑腾得满地是血。我爹坐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杀鸡得一刀利索,别让鸡受罪。”
“知道勒,你放心吧。”我妈应着。
中午简单吃点,下午就开始包饺子。我妈剁馅儿,猪肉大葱的,剁得当当响。我和面,擀皮儿,她包。包了整整一下午,三大盖帘儿摆得满满当当。
我爸坐旁边看电视,时不时扭过头来指挥两句:“包严实点,别煮烂了……那个馅儿多了,少搁点……”
“爹,你放心吧,我跟妈包了几十年了,还能煮烂?”我说。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51章 过年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