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我以前来过,但都是路过。火车站出来,转个车,买点东西,最多待半天就走了。
这回不一样,拎着包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那栋老站房,灰扑扑的,上面挂着个大钟,时针指着下午三点。
广场上全是人,拖着行李箱的,扛着编织袋的,牵着小孩的,吵吵嚷嚷的,空气里一股子汗味和泡面味。
我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来之前想得好好的,先在郑州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看做什么生意。可真站在这儿了,脑子一片空白。三叔说我还是个小孩子,可能他说得对。
我往东广场那边走,过了马路,路边一排小店,卖小吃的,卖手机的,卖衣服的,招牌花花绿绿的,音响一家比一家响。
我找了个台阶坐下,把包放在脚边,点了根烟。烟是郑州本地的,红旗渠,十块钱一包。抽了一口,呛,没劲儿,不如三叔抽的那种。
坐了大概半个钟头,烟抽了两根,还是不知道去哪儿。算了,先逛逛吧,来都来了。
我把包背上,顺着路往东走。也不认路,就瞎走。过了几条街,楼房矮了,路窄了,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密得很,遮了一街的阴凉。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条巷子,巷口立着个牌坊,水泥的,刷的白漆,掉了不少,露出一块一块的水泥底子。
牌坊上写着三个字,繁体,描的金,掉了大半,只剩个轮廓——古玩街。
古玩街?我心里动了一下。反正没事,进去看看呗。巷子不宽,两边都是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店面都不大,门脸窄窄的,里头倒挺深。招牌五花八门的,有写“xx轩”的,有写“xx斋”的,还有首接用木牌刻了“古董”两个字的,挂在门头上,风吹日晒的,裂了好几道缝。
我慢慢逛着。有些店开着门,里头摆着博古架,架子上放着瓶瓶罐罐,铜钱,玉器,字画,什么都有。
门口还摆个摊,地上铺块布,上头摆些小物件,铜钱啊,烟壶啊,小佛像什么的。老板坐在门口,摇着扇子,看手机,也不招呼。
我蹲下来看了看,一眼就看出是假的。铜钱锈色不对,太均匀了,像是拿药水泡的。烟壶也是新的,画得花里胡哨的,但釉面贼亮,没有老东西那种温润的光。
我站起来,又往前走了几家。有一家店大些,里头摆着几个大瓷瓶,青花的,粉彩的,看着挺唬人。
我进去转了一圈,老板是个胖子,躺椅上半眯着眼,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拿起一个青花碗看了看,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我小时候拿毛笔描红描出来的差不多。
放下碗,又看了看旁边一个粉彩盘子,画的是仕女,脸都画歪了。老板还是没动,我放下东西出来了。
走了大半条街,都是这些东西。偶尔看见一两件看着像老东西的,拿起来一看,民国晚清的,做工粗,品相差,不值什么钱。
看来这古玩街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给外地游客逛着玩的。我有点失望,打算逛完最后几家就去找个旅馆住下。
前面是个拐角,有家店缩在里头,门面比别家都小,招牌也旧,黑底金字,写着“聚珍阁”,字是凹下去的,里头积了灰。
门开着,里头暗得很,不像别的店亮亮堂堂的。我本来不想进去了,都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把我钉在那儿了。
店里头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个青花瓷瓶。
我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那瓶子摆在架子中间那层,不高不低,光线从门口照进去,刚好落在它身上。
瓶身修长,脖子细,肚子圆,底下收口,线条流畅得很,像一截流水凝在那儿了。
白底青花,白的不是那种贼白,是带着点糯的、温温的白,像是老玉的质地。青花也不是那种死板的蓝,是活的,浓的地方深得像墨,淡的地方浅得像烟,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像是谁拿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墨洇开了,浓淡自然,有深有浅,有轻有重。
瓶上画的是山水。远山近水,一叶小舟,舟上坐着个人,披着蓑衣,拿着鱼竿。岸边几棵树,柳树,枝条垂下来,软软的,像是被风吹着。
远处还有房子,隐在山里,只露出半个屋顶。画的笔法很细,但又不刻意,看着像是随手画的,可每一笔都在该在的地方。
柳树的枝条,一根一根的,又软又韧,像是真能在风里飘。水的波纹,一圈一圈的,从船边荡开去,越远越淡,最后融进那片白里。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99章 青花瓷瓶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