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跑着离开那条古玩街的。巷子口的牌坊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从底下钻过去的时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吵吵嚷嚷的，卖烤红薯的推着车从面前过，香味钻进鼻子里，胃叫了一声，我才想起来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个老头看我的眼神——不是打量，是认出来了。
他认出我什么了？认出我是干哪行的？还是认出我身上带着三叔教的那点东西？还是——他认出我身上那股从墓里带出来的味儿？
我打了个寒噤，加快了脚步。
走了两条街，看见路边有家宾馆。不大，招牌上写着“悦来宾馆”西个字，霓虹灯坏了两个，只剩下“悦来宾”亮着，一明一灭的。
我进去开了间房，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了我一眼，收了钱，递了钥匙，也没多问。房间在三楼，308，门锁有点涩，拧了好几下才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柜，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那条巷子。床单是白的，但有点发灰，枕头上有个印子，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窗帘拉着，外头的光透不进来，屋里暗沉沉的。我把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响了一声，弹簧硌屁股。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褐色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手，五指张开，伸向我。
我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下午的事。那瓶子，那老头，那句话“你是行里人？”他怎么就看出来了？我哪儿露了破绽？
我坐起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进古玩街的时候，我蹲在那些地摊前看东西，那些假铜钱、假烟壶，我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是不是看的时候太专注了？一般人看假货，随便瞅两眼就放下了，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还翻过来看底。
那会儿是不是就有人在盯着我了？还有那家店，我站在门口，被那瓶子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会儿肯定像个傻子，正常顾客不是那样的。进店以后，我看瓶子的眼神，估计更不对。
三叔说过，真东西有魂，看一眼就知道。我那会儿看见那瓶子，心跳都停了，那眼神能对吗？
还有那老头拿瓶子给我看的时候，我接瓶子的手法——三叔教的，拿瓷器要扣着口和底，不碰瓶身。一般人谁懂这个？
我倒在床上，拿枕头捂住脸。三叔说得对，我还是个小孩子。这点道行，还想在人家面前装？那老头一眼就把我看透了。
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壁纸起皮了，来一块，像张嘴，要说什么。
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开那种店，摆那种东西，说那种话。五十万，他开口就要五十万，不是瞎要的，他知道那东西值多少，也知道我看懂了。
他或许在等我开口还价，我没还，跑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雏儿，啥也不懂就跑来趟浑水的雏儿。
我闭上眼，那瓶子的影子又浮上来了。青花，山水，那舟上的人，蓑衣的纹路，鱼竿的细线，远处的山，近处的水，一层一层的，像是在梦里见过。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天黑了。巷子里有人吵架，声音很大，听不清吵什么，只听见一个女人在哭，哭了一会儿，没声了。
楼下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又没了。
我盯着那道水渍，那片叶子，那只手，慢慢不翻了。那老头不是一般人，这条街上的店，那些假货，就他店里摆着个宣德的青花。
他是谁？那瓶子哪儿来的？他为什么要卖？他知道我是干哪行的，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报警，没赶我走，还主动拿瓶子给我看。他在等什么？
我心里有个声音说，明天再去一趟。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又快了几分。去？不去？那老头看出我的来历了，再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可不去，那瓶子就在脑子里转，转得人睡不着。
反正现在也没事，钱也有，时间也有。那老先生懂行，跟他聊聊，说不定能学点东西。就算不买那瓶子，听听他讲讲也是好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空调开着，嗡嗡响，风口对着床，吹得人胳膊发凉。
明天再去一趟，不买东西，就聊聊。看看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头，那瓶子到底什么来历。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00章 他认出我的身份了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