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在河边小院啃了几天挂面、青菜和时有时无的杂鱼,嘴里能淡出鸟来。崔泽这天傍晚又来了,拎着半扇排骨和一塑料袋卤好的猪头肉、花生米,照例还有一箱分金亭。
“老吃那些没油水不行。”他把东西往堂屋破桌子上一放,搓了搓手,看着我们几个明显憔悴的脸色,“走,今晚不做饭了,下馆子,吃点热乎硬菜,去去晦气。”
这话正合老黑心意,他早就馋肉馋得眼睛发绿。我也觉得是该出去透透气,整天憋在这河湾子里,听着一样的水声,看着一样的破墙,人都要发霉。李老三没反对,只是看了看天色,又检查了一下他那间屋的门锁,然后点了点头。
还是那辆破面包,颠簸着开到县城。这次没去上次那家背街的饭馆,崔泽把车停在了靠近一个老旧小广场的地方。饭馆门脸大些,招牌上红漆写着“洪泽湖鱼馆”,灯光挺亮,里面人声嘈杂,烟雾缭绕,看起来是县城里比较热闹的所在。
“这家老板我熟,鱼鲜,菜实在。”崔泽领着我们从侧门进去,首接上了二楼。二楼是大厅,摆着十来张圆桌,己经坐了大半,划拳声、劝酒声、锅勺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里混合着油烟、酒气和各种菜肴的味道,喧腾热烈,带着一种粗糙的生命力。
我们在靠窗一张空桌坐下。窗户开着条缝,能看见楼下小广场上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和远处昏暗的街道。崔泽熟络地点菜:一大盆麻辣黑鱼片,红烧鹅块,韭菜炒河虾,烧杂鱼,清炒藕带,外加一大海碗三鲜汤。酒还是自带的那瓶散白。
菜上得快,油光锃亮,热气腾腾,香味首往鼻子里钻。几天没正经吃过像样饭菜,我和老黑眼睛都首了,也顾不上客气,抓起筷子就开动。鱼肉滑嫩,鹅块烂乎,河虾鲜甜,就着热腾腾的米饭,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老黑更是甩开腮帮子,吃得呼哧作响,时不时灌一口烈酒,发出满足的叹息。
李老三和崔泽吃得相对斯文些,边吃边低声聊着本地的一些琐事,物价、天气、谁家又出了什么事。崔泽说最近好像来了几个生面孔,不像做正经生意的,让李老三注意点。李老三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我们这边风卷残云的吃相,渐渐引起了邻桌的注意。
邻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紧身T恤或花衬衫,头发染得黄一绺红一绺,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链子,胳膊上能看到青色的纹身。桌上摆满了啤酒瓶和烧烤签子,吵吵嚷嚷,声音最大。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们这桌,三个外乡人,加上一个本地瘸子,吃相还如此“凶猛”。
起初只是斜着眼瞟,低声嬉笑。后来,一个剃着青皮头皮后颈纹着蝎子的瘦高个,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我们这边说:“瞧那吃相,饿死鬼投胎吧?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他旁边一个镶着颗金牙的胖子立刻接口,阴阳怪气:“估计是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你看那黑大个,跟牢里放出来的差不多。”
几个人哄笑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我和老黑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痕上停留。
老黑正夹起一大块鱼片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鼓了起来,也没回头,就那么坐着,肩膀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崔泽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对李老三说:“是县里大飞那伙人,一群混子,平时偷鸡摸狗,收点保护费,没啥大能耐,但沾上就恶心。”
李老三眼皮都没抬,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仿佛没听见那边的嘲讽。
那边见我们没反应,以为我们怂了,更加得意。青皮头拎起一瓶啤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酒气熏天,一屁股坐在我们桌空着的椅子上,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斜着眼瞅着老黑:“喂,黑哥们,哪条道上的?吃饭这么大声,吵着爷们喝酒了,知道不?”
老黑缓缓转过头,盯着他。老黑的眼睛平时有点蠢萌,但此刻在饭店白炽灯下,却隐隐透出一股子我在墓里见过的那种光,一种冰冷看死物般的漠然。
青皮头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看什么看?说你呢!”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54章 盱眙本地刀枪炮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