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边小院,天己经擦黑。院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堂屋窗户透出一点炉火的光。老黑听到动静,从屋里闪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看到是我们,才松了口气。
“咋样?还顺利吗?”他接过我们手里的袋子,随口问道。
我把买的东西拿出来归置,李老三去灶屋看了看炉火,添了根柴。堂屋里,老黑听我说起在商贸被那伙混混盯上、围堵的过程,脸色就沉了下来,尤其是听到金牙胖子那嚣张的嘴脸和提出的无理要求时,他“腾”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柴刀捏得嘎吱响。
“狗日的!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三爷,下回再碰上,你别拦着,我非……”他火气首往天灵盖冲。
“老黑,坐下,别急。”我连忙拉他胳膊,“听我说完。”
等我把后面李老三接电话,把手机递给金牙胖子,以及金牙胖子接完电话后那副前倨后恭、惶恐至极的模样原原本本说完,老黑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一屁股坐回板凳上。
“啥?平爷?”他挠了挠他那头硬茬似的短发,一脸懵,“三爷,您……您在这地界,还有这路子?一个电话就把那帮地头蛇镇住了?这平爷……啥来头啊?”
我也按捺不住好奇,看向正在拨弄炉火的李老三。炉火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对我们今天的经历,似乎并没有太多后怕或庆幸,反而有种隐隐的烦躁和……抗拒?
“三叔,”我凑过去,蹲在炉子边,借着添柴的由头,“那个平爷……您认识?听金牙胖子那意思,那位在这片地界上,说话很管用?”
李老三拨火棍的手停了一下,没看我,也没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水壶,给炉子上坐着的小铝锅添水。水汽嗤地一声腾起,模糊了他的脸。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声和水将沸未沸的微响。老黑也眼巴巴看着。这问题不问清楚,就像心里揣了只猫,挠得慌。而且,整天窝在这小院里,除了风声水声,就是各自沉默,时间长了,人也憋得慌。
“三叔,”我放软了语气,带了点年轻人特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缠磨劲,“咱们现在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过去的事,您要不乐意提,咱就不提。可这平爷……今天这事,要不是他一个电话,咱们就算能脱身,恐怕也得挂点彩,说不定还惹上警察。这情,咱得记,可这到底怎么回事,您总得让咱心里有个底吧?不然往后在这地界,是躲着走,还是……”
我没说完,但意思到了。老黑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三爷,陆川说得在理。咱不是要打听您私事,可这……关系到咱们眼下安稳不是?”
李老三依旧沉默着,用抹布垫着手,把烧开的水灌进热水瓶。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堂屋里一时只剩下热水注入瓶胆的汩汩声。
灌完水,他把铝锅放回炉边,没有坐回板凳,而是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歪斜的木门。深秋夜晚河边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远处黑暗的气息。他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河水反光微微摇曳的河面,看了很久。
我和老黑都不敢再催,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门口微弱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有些瘦削,但脊梁挺得很首,像一根插在河岸边的老桩子。
终于,他转过身,重新把门关上,将寒风隔绝在外。走回炉边,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炉火将他整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着。
掏出烟点上一根,“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像平时那么利落,“这段往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抗拒回忆。最终,他还是看向我和老黑,眼神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深邃得不见底。
“你们知道,”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水下泗州城吗?”
水下泗州城?
我和老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以及一丝被这突兀问题勾起的本能不安。泗州城?水下?这又是什么地方?和李老三的过去,和那个“平爷”,又有什么关系?
炉火噼啪炸响了一下,爆出几点火星,瞬间又熄灭在冰冷的泥地上。
堂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溜子河永不疲倦的流水声,哗哗地响着。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57章 李老三的往事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