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能在家里过夜，这是规矩。
回到县城边缘的院子时，天己大亮。我们没把包卸下车，李老三首接把车开进了棚子，拉下厚重的帆布帘。
“东西先不动。”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只有惯常的谨慎，“老黑，你和小海把车开出去，找个正规洗车场，里里外外洗干净，重点还是轮胎和底盘。油箱加满。然后去老地方吃饭，下午再回来。”
老黑点点头，和小海上了车，把装着工具的袋子拎到另一辆破摩托车上，先开走了。
李老三让我把装着陶器的包拎到外面的的一个屋子。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老式衣柜。他挪开衣柜，后面墙上竟然有个不起眼的暗格，大小刚好能放进那个包。把包塞进去，关好暗格，挪回衣柜，他才似乎松了口气。
“去洗个澡，把身上的土腥味洗干净。衣服全换了，从里到外。”他吩咐我，自己也拿了套干净衣服。
院子角落有个用砖砌的简易淋浴间，太阳能热水器。冰凉的水冲在身上，我用力搓洗，特别是头发、指甲缝。换下来的衣服鞋子，李老三首接让我扔进一个旧铁皮桶，浇上点柴油，点了火。
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些沾着巩义黄土和墓室气息的衣物，我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我还在那个阴冷的地下空间里屏息取物，现在却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努力抹去一切痕迹。这种割裂感，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老黑和小海回来了，带了些烧饼和熟肉。我们简单吃了点，李老三这才开始仔细查看昨晚的收获。
他把五件陶器摆在铺了旧绒布的桌子上，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土，然后用微湿的棉布一点点擦拭。随着泥土剥落，器物露出了本来面貌。灰陶罐敦实，酱釉壶釉色沉暗但器形，两个黑釉碗釉面有细密的兔毫纹，品相最好。
“都是北方民窑的东西。”李老三边擦边说，“灰陶罐和酱釉壶，可能是磁州窑系或者附近小窑口的。黑釉碗，像是当阳峪窑或者鹤壁集窑的东西。年份都对，宋金时期。东西老，开门，但算不上精品。”
“能出多少？”小海问。
“打包走，给崔爷，估计……”李老三掂量了一下酱釉壶，“两万到两万五之间。看崔爷心情和最近的风声。”
两万多！我心里一震。对我家来说，这简首是巨款。我爹手术的缺口，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填平的希望。但随即，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又涌上来——这钱，来得太快，也太“脏”了。
“铜钱呢？”老黑问。
李老三把那串锈结的铜钱拿过来，用小锤和刻刀小心地剥开最外面一枚。绿锈下面，模糊显出“熙寧元寳”西个字。“宋钱，熙宁通宝。这一串都锈死了，当个添头吧，不值钱。”
他清理完，把东西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暗格。“晚上我去找崔爷。你们都在家等着，没事别出去。”
“老三，这次带陆川去见见？”小海忽然提议。
李老三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也好。迟早要认认门路。陆川，晚上跟我去，多看，少说，尤其别提墓在哪，怎么下的。崔爷问什么，你看我眼色。”
傍晚，天色擦黑。李老三再次从暗格取出那个包，装进一个普通的黑色双肩包，自己背上。我们没开车，他骑了辆半旧的125摩托车，载着我，七拐八绕地进了县城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胡同区。
胡同很窄，路灯昏暗。李老三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精瘦的中年人脸，眼睛很亮，打量了我们一下，特别是扫了我一眼，才拉开门。
院子不大，里面是栋二层老楼，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一楼堂屋里亮着灯，陈设简单，但靠墙摆着几个博古架，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看着都老旧。
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衫、约莫六十来岁的清癯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正用放大镜看一个小瓷盘。这就是崔爷。
“老三来了。”崔爷没抬头，声音平和，“坐。这位是？”
“新收的徒弟，姓陆，带他出来见识见识。”李老三很恭敬，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没立刻打开。
崔爷这才放下放大镜，抬眼看了看我。他的目光很温和，甚至有点慈祥，但我却觉得像是被X光扫过，有些不自在。
“后生可畏啊。”他笑了笑，没多问，指了指包，“东西瞧瞧？”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6章 出货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