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寄回去的第二天，娘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和一丝不安。
“川子，钱收到了！咋这么多？你三叔那边……活儿咋样？累不累？你可别干啥危险的事啊！”娘在电话那头絮叨着。
我握着公共电话亭冰凉的听筒，看着街上穿梭的车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娘，你放心。就是跟着三叔在工地上看材料，偶尔帮着跑跑腿。这钱是三叔看我家里急，预支的工资，还有一部分是奖金，工地说赶工期。爹手术要紧，你先用着，我在这边吃住都好，别惦记。”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挂了电话。听筒放回去，手心一层汗。撒谎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对最亲的人。
回到院子，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某种正常的节奏。李老三没急着筹划下一次行动，反而让我们歇着，偶尔带我们去县城周边转悠，美其名曰“认认山形水势”。有时是去看一片不起眼的土坡，他指着上面一种叶背发白的蒿草说这是坟头蒿，喜欢长在古墓封土上，因为土壤结构不同；有时是去己经干涸的古河道边，说这种地方古人也常选作墓地，取“枕水而眠”之意。
更多的时候，是混迹在各种鱼龙混杂的场所听风声。
城南有个老茶馆，门脸破旧，里面总是烟雾缭绕，坐着的多是些上了年纪、无所事事的老头，也有几个看起来精明的中年人。李老三偶尔会带我进去，泡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那里的谈话天南海北，但有时会夹杂着一些零碎的、让我竖起耳朵的信息。
“……听说了没？东边王村，老张家盖猪圈挖地基，一锹下去，刨出个青砖券顶，吓得够呛，连夜又给埋上了，还烧了香……”
“嘿，那算啥。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文物队打临时工，说上个月在偃师那边配合基建，抢救性发掘，挖出个汉墓，可惜早就十室九空了，就剩点陶片……”
“现在管得严喽，乡下收个老钱币都有人举报……”
“严？再严也有人干。富贵险中求嘛。我听说啊，前阵子有人在北邙那边失了风（出了事），折进去好几个，东西全没收了……”
李老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等出了茶馆，他才会低声点评两句：“王村那个，可能是明清的小墓，没多大意思。偃师那个，早被摸透了。北邙失风……哼，十有八九是没拜对码头，或者手脚不干净，被点了。”
除了茶馆，货运站附近的小饭馆、二手车市场角落的修车铺、甚至乡下赶集时收古玩的地摊，都是获取信息的地方。这些信息真真假假，需要甄别。
小海消息更灵通些，他有些道上的年轻朋友。一天晚上，他带回一个更具体的消息。
“三爷，听说了么？伊川那边，后来有人去了。”小海压低声音，“就咱们上次撤的那个坑。”
我们都看向他。
“去了两拨人。”小海继续说，“第一拨，听说也是刚到地方，还没动手，就被另一伙人给顶了（黑吃黑），差点打起来。后来不知怎么谈的，两伙人一起下了坑。”
“然后呢？”老黑问。
“然后就没然后了。”小海一摊手，“两伙人下去，再没上来。过了两天，有放羊的发现那盗洞口敞着，里面恶臭，报了警。警察下去一看……据说场面很难看，不像是机关，倒像是……互殴，或者遇到了什么邪门事。东西倒是一件没少，都还在墓室里摆着，没人动。”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想起那晚熄灭的蜡烛，还有李老三果断下令撤退时的表情。后怕的感觉，像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李老三沉默地抽着烟，良久才说：“那坑本身就不正。有人做了局，后来的是贪心，着了道。记住，干咱们这行，有时候舍比取更难，但也更保命。”
这件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涟漪虽然不大，但让我们这个小团伙更加谨慎。李老三开始更系统地教我一些东西，不仅仅是认土看形，还有江湖上的门道。
“咱们北派，讲究技术，但也重规矩。南边有些流派，更信风水巫蛊，手段也更杂。至于那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为了钱啥都敢干，最要提防。”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些符号和简易地图，“这是咱这一片，大致的地盘划分。哪些山头有主，哪些地方是‘公海’，哪些人不能惹，心里要有数。”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7章 风声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