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惊悸都睡过去。
睁开眼时,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户透进些傍晚灰蒙蒙的天光。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从黎明睡到了傍晚。
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散和一种奇怪的虚脱感,大概是精神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后遗症。我爬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走出房间。
堂屋外,李老三正坐在那张小矮板凳上,背对着门,面朝院子里渐渐浓重的暮色。
他指间夹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在他的头发边缭绕。听见我出来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说了句:“厨房有饭,自己去吃吧。”
语气平静,仿佛昨晚那个抽了一地烟头,声音颤抖着讲述血色过往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些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记忆,似乎随着天亮和睡眠,又被重新封存进了心底某个不见光的角落。
我“嗯”了一声,没多话,走进旁边低矮的厨房。
老黑己经在了,正端着个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灶台上铁锅里还温着些简单的青菜面条,旁边碟子里有几块酱色的卤豆腐。
我也盛了一碗,面条煮得有些烂,卤豆腐咸得很,但热乎乎地下肚,总算驱散了些睡后的空乏和寒意。
我们俩闷头吃完,收拾了碗筷。回到堂屋,李老三还坐在那儿,烟己经掐了,只是静静看着门外。
天色更暗了,河边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更显得这小院孤寂清冷。
老黑拖了把椅子坐下,我也找了张凳子。堂屋里没开灯,只有天光最后一点余晖,勉强勾勒出家具和陈设粗糙的轮廓。
气氛有些沉闷,昨晚故事的重量似乎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刚清了清嗓子,想问问接下来关于那个金属箱子的打算,或者提一提柳冬、周师傅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突然!
“吱——嘎!”
“吱——嘎!”
两声极其刺耳,清晰的汽车刹车声,几乎是紧接着,猛地从院门外那条碎石土路的传来!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河边格外炸耳。
我们三个人,像同时被通了电,“腾”地一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小院位置有多偏僻,我们太清楚了。挨着溜子河,离镇子有段距离,西周没有邻居,只有远处零星的树林和河滩。
门口那条被野草侵占大半的碎石路,根本就是条断头路,尽头就是河湾和这片荒地,平时除了崔泽,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更别说汽车!
谁会来?而且一来就是两辆?!
李老三的反应最快。他像一头蓄势己久的老豹子,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动作很快。
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堂屋门边,双手抓住那两扇老旧木门的边缘,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将门紧紧合拢,插上了里面那根并不结实的木门栓。
堂屋里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我们三个人,紧贴着冰冷的木门,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眼睛死死贴在门板缝隙上,极力向外张望。
院子外的土路上,暮色中,确实停着两辆车。不是崔泽的破面包,也不是常见的轿车。车影轮廓有些高大,像是……越野车或者SUV。
车灯己经熄灭,静静地停在那里,如同两只蛰伏的野兽。
没有人下车。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我们的心跳。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汗水从我额头渗出,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老黑握紧了拳头,呼吸粗重。李老三紧贴着门缝,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
他在等,等对方下一步动作。是敌是友?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巧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院门外,没有响起预想中的敲门声,也没有人强行推开那扇并不牢固的院门。
一个男人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暮色,风声和老旧的木门,传了进来。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平稳,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沧桑感,还有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三,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我?”
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紧贴在我身前的李老三,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震动,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最隐秘,最痛楚的旧伤疤。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77章 不速之客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