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和谐得近乎诡异。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照得满桌珍馐色泽。
王总满面红光,声音洪亮,正说到他年轻时跑运输的光辉岁月——如何单枪匹马从徐州押一车紧俏货到南京,路上如何智斗车匪路霸,又如何与工商周旋。
“那时候,真是凭着一股子胆气!”他用力挥着手,酒杯里的酒液随之晃动,“李师傅,你们走南闯北的,肯定也经历过不少险事吧?咱们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哈哈!”
李老三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略带敬意的适度笑容,微微颔首:“王总当年也是豪杰,我们这些跑单帮的,比不了,比不了。”话接得恰到好处,既给了面子,又滴水不漏。
老黑坐在我旁边,腰背挺得笔首。那件宽大外套下的紧绷感,隔着空气我都能感受到。
他面前盘子里的菜几乎没动,右手始终垂在桌下,靠近腰间的位置。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包厢的每个角落。
厚重的窗帘后,虚掩的房门缝隙,侍应生进出的频率。当他的目光掠过谈笑风生的王总,和始终面带微笑,偶尔为王总补充细节的平敬哲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他的眼神瞟向李老三,带着询问。李老三正专注地听着王总的高谈阔论,似乎浑然未觉。
老黑有些焦躁,粗壮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搓动,又转向我。
我心跳得有些快,但尽量让表情放松。迎上老黑的目光,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只有他能看见,然后又快速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老黑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勉强把视线转回面前的餐盘,但绷紧的肩膀并未放松。
这一切,都被淹没在王总滔滔不绝的回忆和满桌和谐的假象之下。
平敬哲始终扮演着完美的副手角色。王总酒杯稍空,他便适时斟满,王总说到精彩处略有停顿,他便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捧场的感慨。
李老三或我们简短回应时,他也总是投以专注倾听,深以为然的微笑。他的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热情却不显谄媚,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这笑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小杨今晚异常沉默。她几乎不参与任何谈话,只是安静在旁照顾。
递毛巾,换骨碟,偶尔在王总示意下出去催个菜或安排些什么。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间低垂着,偶尔抬起,也迅速掠过我们,不做停留。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在那低垂的眼睫下,一丝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茫然和不安。
时间在推杯换盏和看似热络的闲聊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墙上的仿古挂钟,时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挪动。每一分钟都像在考验着我的耐心和神经。
王总的故事从运输讲到建材,又从建材讲到房地产发家史,语气越来越兴奋,今晚真的像只是一场老友重逢的欢宴。
可越是如此,我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种沉甸甸带着土腥味的宁静,闷得人喘不过气。
绝对有事要发生!
这种首觉像冰冷的蛇,缠绕在我的脊椎上。
可究竟会发生什么?什么时候发生?我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不忽略任何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依旧如坠五里雾中,捉摸不透。
平敬哲太稳了,王总也太正常了。这种毫无破绽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终于,挂钟的指针颤巍巍地重叠在了罗马数字“XI”上。
晚上十一点多了。王总似乎也讲得尽了兴,脸上带着酒意的酣畅,大手一挥:“今天真是高兴!和李师傅、老黑兄弟聊得投缘!时间不早了,咱们就到这儿?李师傅,别墅装修的事,可就多多拜托您费心了!”
“王总客气,应该的。”李老三起身,笑容妥帖。
没有冲突,没有胁迫,甚至没有再提一句关于箱子和任何可能引发不快的话题。
真就是一次简单(虽然格外丰盛冗长)的答谢宴请?我扶着椅背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心却悬得更高。这可太不对劲了。
平敬哲早己安排好一切。
我们一行人走出饭店,夜风微凉,吹在因室内闷热和紧张而汗湿的额头上。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90章 调虎离山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