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河边特有的湿寒，从门缝窗隙钻进来。
可就在看到那空荡荡床底的一瞬间，一股更彻骨的寒意从我脚底板猛地窜起，首冲天灵盖，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衫。
那冰凉黏腻的触感，和心头陡然沉下的冰冷混在一起，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操他妈的！！”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在我身边炸开。老黑“嚯”地站起身，他本就魁梧，此刻在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在黑暗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他反手就从后腰抽出了那把早己磨得雪亮的军刀，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光。
“一群下九流的杂碎！玩阴的！玩调虎离山！老子这就去剁了平敬哲那个笑面虎！”他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抬脚就要往外冲。
那股憋闷了一晚上的怒火，和被彻底戏耍的耻辱感，此刻就要爆发出来。
就在老黑的脚要跨过门槛的刹那，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是李老三。
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只是坐在床边，就那么一伸手，就牢牢地锁住了暴怒的老黑。
“老黑。”李老三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你也真当我是刚出来跑江湖的毛头小子？”
这话让我本就汗颜的脸颊更是火辣辣地烧起来。我知道他不是在针对我，可箱子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他的房间里丢的。
而我，还曾因为小杨的几滴眼泪就信了她的身不由己。
老黑僵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回过头，瞪着李老三，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憋屈：“三爷！箱子没了！咱们让人当猴耍了一晚上！”
李老三慢慢松开了手，就着窗外那点可怜的微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老黑那样的暴怒，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他的脸色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冰冷，眼神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幽幽地，看不出底。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讥讽？
“丢了？”李老三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等着吧。平老板和王总的电话，马上就该来了。”
我和老黑同时一愣，困惑地看向他。箱子丢了，对方得手了，不该是立刻远遁或者加强防备吗？怎么还会主动打电话来？
老黑脸上的怒色被疑惑取代，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老三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好像刚才发现失窃的根本不是他一样。“走，堂屋去。点灯，生炉子。这鬼天气，真有点冷了。”
他率先走出房间。我和老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但还是跟了出去。
老黑闷声不响地找到煤油灯，划亮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我们三人晃动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我又去找来些干柴和煤块，在堂屋中央的砖砌炉膛里生起火。火光渐起，带来一丝暖意，却丝毫驱不散我们心头的寒意和迷雾。
李老三拖过一把凳子，放在炉火边，坐了下来。他伸出双手，靠着炉火慢慢烤着，火光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跳跃。他就这么坐着，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屋子里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炉火呼呼的轻响。
这沉默比黑暗更让人窒息。我站在炉子另一边，手脚冰凉，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老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炉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军刀还没放下。
我终于忍不住了。这气氛太诡异，李老三的态度太反常。
“三叔，”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箱子明明……您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平敬哲怎么会打电话来？”
李老三慢慢抬起眼皮，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早己料到的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双手翻过来，让手背也感受着炉火的温度，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91章 计中计，局中局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