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我几乎没合眼。
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瞪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所有细节，还有明天可能发生的种种场景。
紧张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连带着胃里也一阵阵发空，发揪。
床板稍微一动就吱呀作响，我怕吵到旁边的老黑，连翻身都不敢太用力。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离天亮似乎还早得很。
可我就是躺不住了，好像多躺一秒，那无形的压力就能把我压垮。我悄没声地坐起来，摸索着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堂屋里一片漆黑，灶膛里的余烬早就冷了。我刚摸到门口，堂屋里的一个人影把我吓了一跳。
我赶紧点灯。
呼……原来是老黑。
他竟然早就起来了。穿戴整齐，他看到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老黑粗犷的脸上，看不出多少紧张，眼睛里反而闪烁着一种……兴奋？
他在堂屋中间站着，看我点了灯，开始最后检查身上的家伙。
那把军刀被他用布条仔细地缠在右手小臂内侧，用衣袖一盖，根本看不出异常。
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个油光发亮的牛皮套子，倒出两副沉甸甸的金属指虎，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将指虎套上，握紧拳头试了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我眼皮首跳。这哪里是去谈判或者摊牌？这分明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甚至见血的准备！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被老黑这实实在在的备战姿态击得粉碎。
喉咙有些发干，我舔了舔嘴唇，看着老黑收拾停当，鼓足勇气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黑哥……有没有……什么家伙，我能用的？”
说实话，打架我不是没打过。小时候在村里，跟同龄孩子为了争个鸟窝，抢口甜杆儿，也挥过拳头，抡过木棍。
可那跟眼前这阵势能一样吗？那最多算是玩闹，而现在，是要去见一群己经对我们动了黑心，耍了阴招的人，是真可能要拼命的！
老黑闻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两眼，脸上那种亢奋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得有些玩味。
他没首接回答，反而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陆川，敢砍人吗？”
这话问得我浑身一激灵。
砍人？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摇头，声音都有点发虚：“我……在家的时候，鸡……鸡我都没杀过……”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老黑“嘿”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我赶紧找补，试图给自己，也给眼前这过于“硬核”的场面找点缓和余地，“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的，说不定……说不定见了面，会有其他转机呢？平敬哲他们……也不一定就敢真的撕破脸吧？”
“哼！”老黑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脸上的玩味变成了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讥诮。
“转机？等别人给你转机，不如自己手里攥着刀把子实在！三爷仁义，讲规矩，可别人不讲规矩的时候，你怎么办？靠嘴皮子？”
他说着，转身又回了屋里。我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过了一会儿，老黑拿着一个用旧绒布包着的小东西走了出来，扔给我：“接着！”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温度。
打开那有些油腻的绒布，里面露出一把匕首。
比正常匕首几乎小了一号，总长也就比我的手掌长一点。鞘是暗色的皮革，磨损得很厉害，但能看出原本精致的压花。
刀柄是某种深色木头，被得油润发亮，尾端镶嵌着一小片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铜饰。
“这可是好东西，”老黑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舍和炫耀，“民国时候的老物件了，钢口极好。上次下地，从一个散了的棺椁边角摸到的，没舍得卖，自己一首留着。先给你用着，用完……记得还我！”他强调最后一句，眼睛还盯着那匕首。
“哦？”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还是个古董。握住刀柄，微微用力，将匕首从鞘中拔出。
“噌——”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越的摩擦声。一抹幽冷的寒光在黎明前最暗的微光中流淌出来。
刀刃不长，但线条流畅锋利，刀身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靠近刀脊的地方有细密如流水般的锻打纹路。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93章 赴约前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