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根盲杖，三寸人言

“荒唐！简首是一派胡言！”武崇训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靴底撞击青石板的脆响在空旷的廊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他那张原本略显酒色的脸此时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右手颤抖着指向沈无妄的鼻尖，“沈无妄，你不过是一个仗着上官大人提拔、在县衙门口招摇撞骗的瞎眼神棍，竟敢在这宗人府重地、在相王殿下面前妖言惑众？皇孙血脉何等尊贵，岂容你这等卑贱之人空口白牙地编排！”

他转头看向一旁瑟缩着的宗人府官员，厉声喝道：“周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此人信口雌黄，意图动摇国本、扰乱皇室血脉，这是掉脑袋的大罪！还不快将这疯子拿下，打入死牢候审！”

那姓周的官员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脚尖动了动，却终究没敢迈出去。

他虽然畏惧武家的权势，但沈无妄身后站着的是上官婉儿，而面前站着的是死太子的生父李旦。

在这神都洛阳，神仙打架，他这等小鬼若是站错了位，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无妄对耳边的咆哮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武崇训的方向，只是微微垂首，任由那股混杂着官府威压与私人暴戾的气息在身侧炸裂。

他那根漆黑的盲杖静静地立在手边，杖尖抵在青石砖缝里，稳如磐石。

“王爷。”沈无妄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穿透了武崇训的叫嚣，首抵李旦的耳畔，“草民眼瞎，心却不盲。这世间万物，皮肉会腐，衣冠可换，唯独那一副骨头架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命数，谁也替不了，谁也藏不住。”

他略微停顿，鼻翼轻微扇动，捕捉着李旦身上那一丝丝凝滞的檀香味：“敢问王爷，小皇孙自幼承欢膝下，可曾有过什么伤及筋骨的旧事？例如……跌打、骨裂，或是脱臼？”

李旦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无妄。

他原本沉浸在丧子的剧痛与政敌的窥伺中，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可此时，一种被强行压下的火苗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钻入肺腑，刺得他太阳穴突突乱跳。

“重润三岁那年……”李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压抑，“他在假山玩耍，因贪看一只纸鸢，从石阶上跌落。左腿胫骨曾有过一次轻微骨裂。当时太医诊治了三月有余，虽说后来行走无碍，但太医私下叮嘱过，那骨膜上会留下永久的隆起痕迹，风雨天……会隐隐作痛。”

此言一出，原本叫嚣的武崇训呼吸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白布下的轮廓，

沈无妄微微点头，似乎在黑暗中得到了某种印证。

他缓慢地转过身，盲杖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重新走到那具浮肿的尸体旁，修长的手指再次探出，像是抚摸着一件极易碎的瓷器，精准地落在了尸体的左小腿处。

他没有用手去按，而是抬起盲杖，用那圆润的杖尖轻轻敲击在胫骨的位置。

“笃。”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停尸房内回荡，由于尸体经过江水浸泡且己出现，这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但在精通音律与震动的沈无妄耳中，这便是最诚实的供词。

“骨若有裂，愈后必有钙化之结，敲之声厚且沉；骨若纯白无暇，声则清润而连贯。”沈无妄收回盲杖，那双空洞的眼眶“对”向李旦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冷到骨子里的弧度，“王爷，您可以亲自来摸一摸。这具尸体的左腿胫骨光滑如镜，莫说骨裂痕迹，便是连一丝磕碰的骨刺都没有。这副骨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活了十几年的皇孙，倒像是一个在江边摸鱼抓虾、皮实得很的野孩子。”

“你闭嘴！”武崇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掀开那具盖尸布。

白布滑落，露出一张被江水泡得发白、五官扭曲的稚嫩脸庞。

他指着那张脸，对着周围的官员吼道，“看清楚！这张脸，这眉眼，这随身的玉佩！哪一样不是相王府的东西？沈无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是不是提前收买了相王府的下人，听了些陈年旧事的边角料，就敢在这里现学现卖？你想救相王府，还是想借机邀功？”

[作者寄语] 《大唐诡案录：瞎眼的我能入梦审尸》— 小九点九 著。本章节 第198章 一根盲杖，三寸人言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