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一夜无眠。
分完东西之后，每个人都坐在那间昏暗的堂屋里，守着各自的那一堆器物，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合眼。
偶尔有人的目光扫过别人的那堆，又迅速移开，像是在避讳什么，又像是在暗暗比较谁拿的多谁拿的好。
老黑抱着他那袋东西，靠墙坐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袋子，伸手摸摸，确认还在。
一会儿又瞟一眼宋杰那边，看看人家那一堆是什么成色，一会儿再瞥一眼我这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宋杰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他那一份。他没有像老黑那样把东西收进袋子里，而是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
手里拿着那个最小的玉人，一首盯着看，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研究什么。那玉人比巴掌还小，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安详。
宋杰看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值钱的器物，倒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靠坐在另一面墙边，面前也摆着我那一堆。青铜鼎、玉璧、陶罐、小玉人……一样一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泽。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最大的青铜鼎，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布满铜锈的表面，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地底下那一幕幕。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可眼前这些东西告诉我，不是梦，是真的。
杨军分完东西就独自离开了。彭老西倒是没走，大概是因为我们远道而来不好意思提前撤吧。
窗外那层糊着的旧报纸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先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清报纸上的字，然后慢慢变成青白色，能隐约辨认出那些发黄的标题和模糊的图片了，再后来变成了暖黄色，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接着是狗吠，再后来是摩托车驶过的声音——县城开始苏醒了。
老黑最先憋不住。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那糊着报纸的玻璃往外瞄了一眼，又缩回来，压低声音问：“三爷，咱们现在走不走？天都亮了。”
李老三一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望着外面。他站了一整夜，烟抽了一包，脚边落满了烟头。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动了，转过身，走回堂屋，一屁股坐到那条长凳上。
他没有看我们，只是盯着地上那一堆烟头发呆。
老黑凑过去，又压低声音问了一遍：“三爷？咱们走不走？”
李老三没理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有点没底。彭老西和杨军都是本地的，可我们身上都带着东西。这要是路上出点岔子，被查到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我脑子里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拖。
东西得尽快处理掉，换成钱才踏实。放着，夜长梦多。万一走漏了风声，万一有人盯上，万一那老头反悔了追上来……各种万一，越想越害怕。
我看了看老黑，老黑也正看着我，挤了挤眼，意思是让我开口。
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
“三叔，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老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东西……总得尽快处理掉吧？放着不是个事儿。咱们西个背着这些东西，目标太大了，万一漏了风……”
老黑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陆川说得对。这东西得赶紧出手，换成钱才踏实。三爷，您说句话，咱们往哪儿去？”
李老三还是没说话，只是抽烟。烟雾在他脸前飘散，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的眼神。
我等着，老黑等着，宋杰也放下手里那个小玉人，抬起头看向李老三。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三终于开口了。他没看我们，只是盯着地上那一堆烟头，声音低沉说道。
“急什么？东西在手里，跑不了。现在出去，满大街都是人，你背着这些东西往哪儿走？”
老黑挠挠头，不说话了。
我也说不出话来。他说得对，现在是大白天，县城虽然不大，但街上人来人往，我们西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太扎眼了。
那就等。等到天黑。
可天黑了之后呢？往哪儿去？
我脑子里又开始转。这东西得找下家，得换成钱。可下家在哪儿？我们认识的人里，能处理这种东西的，就那么几个。
我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人来。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16章 大硕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