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ICU门口守了三天，我瘦了一圈，老黑也瘦了一圈。宋杰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话少，一样的稳，但我看见他也开始抽烟了。
第一天最难熬。医生说了脱离危险，可人就是醒不过来。躺在那里，脸上没血色，嘴唇发灰，要不是胸口那一上一下的起伏，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趟，说的话都一样——“还没醒，生命体征平稳”。
平稳是平稳，可就是不醒。老黑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走，皮鞋把地砖都磨出声了。宋杰坐在长椅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我靠着墙站着，盯着ICU那扇门，盯得眼睛发酸，看什么都带重影。
第二天还是一样。护士说指标在好转，肝功能的数值下来了，肾功能的也稳住了，就是意识还没恢复。
老黑问什么时候能醒，护士说不好说，有的人一两天就醒了，有的人要好几周，还有的……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老黑不走了，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从亮到暗，从暗到亮。
宋杰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几个盒饭，放在椅子上，也没人动。
第三天早上，我让老黑和宋杰回去歇着。俩人都不肯，我劝了半天，说三叔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咱们仨都熬在这儿也不是事，轮着来，省得都垮了。老黑还想说什么，宋杰拉了他一把，说行，晚上来换你。
他俩走了。我一个人坐在ICU门口的塑料椅上，盯着那扇门发呆。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远了就没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满格，但不知道该打给谁。给家里打？说什么？说我三叔病了在住院？那他们肯定要问什么病，在哪儿，怎么病的，我怎么回？
正想着，ICU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看见我就喊：“你是李三的家属吧？病人有反应了，你快进来！”
我腾地站起来，腿都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护士让我先去换隔离服，我跑到更衣室，手抖得厉害，衣服套了半天才套上。帽子扣好，口罩戴好，跟着护士往里走。
ICU里面很大，一排一排的床位，每个床位都被仪器围着，滴滴答答地响。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闷得人胸口发紧。
李老三在最里头，单独隔出来的，床头的监护仪上绿线一跳一跳的，我看着那条线，心跳也跟着它的节奏走。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
三叔还是那个样子，脸上没什么血色，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闭着，嘴也闭着，呼吸比前几天有力些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但他的手——
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在动。不是那种有意识的动，是那种细细的、轻轻的抽动，像触电一样，一下一下的。脚那头也是，被子被顶得一拱一拱的，脚趾也在动。
我看向护士，护士看向旁边正在记录仪器的医生。医生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他走过来，看了看三叔的手指，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然后站首身子。
“这是肌阵挛，”他说，“中毒后意识恢复期常见的中枢神经系统反应。病人正在从昏迷中往外走，大脑皮层开始活跃了，但功能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会出现这种不自主的抽动。”
他看着我，推了推眼镜：“你可以跟他说话。这时候的听觉刺激对意识恢复有帮助。说点他熟悉的、在意的事情，能加快他清醒。”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医生和护士退到帘子外面，留我一个人在床边上。
我弯下腰，凑到三叔耳边。
可突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出不来。三叔，是我，陆川——这话太轻了。
三叔，你醒醒，这话……又有点虚了。
三叔，我们把你从墓里抬出来了，这话不能说。三叔，柳小姐的人全死了——这话更不能说。
我们一起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哪件能拿到这ICU里说？额尔古纳的事不能说，云南的事不能说，甘肃的事更不能说。
那些墓，那些洞，那些半夜里挖出来的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全是秘密，全得烂在肚子里。
不说这些，我还能说什么？
我站在床边，急得手心全是汗。三叔的手指还在抽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挣什么。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87章 三叔，三婶和赵光棍好上了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