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荒唐话喊出口，整个ICU都安静了。
帘子外面的医生和护士愣在那里，那个戴眼镜的医生掀着帘子，嘴巴张着，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旁边的小护士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估计是没见过家属在ICU里说这种话的。
我猛地转头，盯着三叔的手。
他的手指还在抽动，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不自主的那种细细的颤动，现在是指头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像是要攥住什么东西。
先是中指，然后无名指，食指，小指，最后是大拇指。慢得很，但每一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叔？”我趴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眼皮也在动。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滚来滚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眉毛拧着，眉心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嘴也动了，嘴唇翕了几下，没出声，但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咽了一下。
医生走过来，拿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他首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意识在恢复。”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大脑皮层开始工作了。你刚才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笑话我。旁边那小护士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被医生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继续跟他说话，”医生说，“他现在能听见，就是反应慢。说什么都行，别停。”
说完他拉着护士走到旁边那台仪器前面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床边。
我看着三叔，深吸一口气。
说什么？三婶都跟别人跑了……
三叔你醒醒，我们都很担心你这种话估计说了也是白说。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三叔，是我，陆川。你从龙首山回来了，我们在张掖医院呢。你中毒了，医生说你得醒过来。”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攥得更紧了些。不是那种抽动的攥，是有意识的，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把手伸过去，塞进他手心里。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攥住了。力气不大，但我能感觉到，他在使劲。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三叔，你别怕，我们都在这儿呢。老黑也在，宋杰也在。他俩回宾馆歇着去了，晚上就来换我。你别急，慢慢醒，不着急。”
他的眼皮动得更厉害了，眼珠子在底下滚来滚去，眉心拧成一团。
嘴唇又翕了几下，这回出了声——很轻，气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陆……”
我愣住了。那声音太小了，要不是凑得近，根本听不见。就一个字，还是半截的，但我听见了。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三叔！三叔你听见我说话了？”
他没再出声。眼皮还在动，嘴也还在动，但就是发不出音来。手指在我掌心里攥着，也不松，就那么握着。
我趴回去，继续跟他说话。说老黑这几天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说宋杰抽烟抽得手指都黄了，说医生说你指标在好转，说等你好起来咱们就回家。
不敢说墓里的事，不敢说柳小姐，不敢说那些死了的人。就说这些，就说明面上能说的话。
他听着，偶尔动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监护仪上那条绿线跳得好像都比刚才有劲儿了，嘀嘀嘀的声音也快了些。我扭头看那数字，看不懂，但听着那声音，心里踏实多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他的眼皮动得没那么厉害了，手指也松了些，呼吸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匀称了。
不是昏迷那种匀称，是睡着了的匀称。真的睡着了，不是那种醒不过来的昏迷。
医生又过来检查了一遍。他听了听心跳，量了量血压，看了看瞳孔，然后站首身子，看着我。
“病人暂时稳定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意识在恢复，这是个好兆头。但他现在还很虚弱，需要休息。你先出去吧，别太累着他。”
我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三叔。他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但比刚才松了些。嘴唇也不那么紫了，有点血色了，淡淡的，像是一层很薄的粉色。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慢慢抽出来。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但没抓住，慢慢地松开了。
出了ICU，回到走廊里。塑料椅子还空着，我坐下去，靠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人眼晕，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三叔攥着我的手，三叔叫我的名字。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88章 恢复意识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