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楼下巷子己经有动静了,三轮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有人扯着嗓子喊“收废品嘞”,拖得长长的,拐个弯就听不见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那片叶子,那只手。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眯着。
头发也乱糟糟的,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算了,就这样吧。出门前把那张银行卡揣进内口袋,硌着胸口。
五十万,卡里有,但不能花,至少现在不能。那瓶子是好东西,但来路不明,那老头也不明。
在没摸清底细之前,不能动。下楼退了房,把包寄存在前台。今天不打算换地方,要是跟那老头聊得晚,还回来住。
出门的时候太阳己经出来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街上人多了,骑电动车的,拎着菜篮子的,送孩子上学的,吵吵嚷嚷的。
我顺着昨天的路往回走,拐过那个路口,梧桐树的影子还是那么密,遮了一街的阴凉。
越往前走心跳越快,手心也出汗了,在裤子上蹭了蹭,还是潮的。
到了巷口,牌坊在阳光里白得晃眼,“古玩街”三个字描的金被太阳照得发亮。我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巷子里还没什么人,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拉下来,铁皮上贴着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高价回收老酒的。
只有几家开了,老板在里面慢吞吞地擦柜子,摆东西,也不急着做生意。走到拐角,那家店开着。
门还是那么窄,招牌上的字凹进去,积的灰被风吹走了些,露出来的是“聚珍阁”三个字,笔画瘦硬。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那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端着紫砂壶,像是在等我。他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下巴往旁边椅子上一抬。“坐。”
我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是老式的,硬木,硌屁股,但坐上去就不想动了。
老头没提那青花瓷瓶,也没问我怎么又来了。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个白瓷杯,搁在我面前,提起壶倒茶。
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细细的一线,热气跟着往上飘。杯底有几片茶叶,慢慢地舒展开,沉下去,又浮上来,转着圈。
“喝。”他说。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烫,涩,但涩过之后有股回甘,嗓子眼儿里甜丝丝的。“好茶。”我说。
老头没接话,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不喝,就那么看着杯子里的茶叶转。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慢慢往这边移。
“你对古董,怎么看?”他突然开口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晃出来。“就是喜欢,”我说,“觉得老东西有味道。”
“什么味道?”他看着我问,那眼神跟昨天一样,平平静静的,但让人觉得他能看穿你。
我放下杯子,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看着舒服。真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是真的,不用想,不用琢磨,眼睛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眼力是练出来的。看多了,真的假的摆在面前,一眼就能分出来。”他顿了顿,“你跟着谁学的?”
我心里紧了一下。“没人教,就是自己喜欢,瞎看。”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在说“你不老实”,但他没追问。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片光斑。光斑在地上慢慢地移,从门槛挪到地砖上,又挪到柜台脚底下。
“这行里头,”他说,“眼力好的不少,但有一样东西,比眼力重要。”
“什么?”
他没回答,端起壶又给我倒了一杯。茶叶己经泡开了,一片一片的,沉在杯底,绿的,软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东西是死的,”他说,“人是活的。看东西看久了,眼力就上来了,但要看出东西后面的东西,光靠眼力不够。”
我端着杯子,没喝。他在说那瓶子。那瓶子后面的东西,那来路,那故事。他想告诉我什么,但他不说,等我问。
我没问。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问。那瓶子是好东西,但它怎么会在这儿?这老头是谁?他卖那瓶子,是真的想卖,还是在试探我?
他看出我是干哪行的了,他不怕,也不赶我走,还跟我聊这些。他想干什么?
“这行,”他又开口了,“你进来多久了?”
“没多久。”我说。
“不长,”他点点头,“也不短了。能看出那瓶子好,眼力不错。但光有眼力不够。”
[作者寄语]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01章 你还会什么本事? 由 灵境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